在苍衣的视线前方,是互相争吵的两人中间,身上搭着毛巾被的少年的遗体。
苍衣回想起与他那唯一的一次交谈。造成他死亡的原因,正是死之前的他想要终结当下这种以他遗体为正中心正在展开的惨景的迫切心愿。
苍衣最为伤感的事,莫过于此。
但同时他也觉得,这肯定不是任何人的错。
大家都有各自着想的人,而他们所最为着想的对象,肯定略有不同。
辉之将妻子放在首位。
延子将死去的孙子放在首位。
他们的情感在偶然间背道而驰。
继而相互错失。
辉之也好延子也好,都觉得对方没有为自己最珍视的人着想,认为自己必须去维护自己最珍视的人,并拼了命地这么去做。
因此,他们才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家的其他成员————孩子们————会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得到他们的关心。
「够了————适可而止!!」
于是身为当事人的莉绪,最后还是哭喊着站了起来。
「快停下啊……!你们这样……耀才更可怜啊!」
莉绪哽咽着,越说越激动。
「耀太可怜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耀的面前……拿耀来吵架!你们两个都蠢死了!!」
莉绪就说了这些,直接随着一阵激烈的脚步声,冲出了隔壁的房间,穿过苍衣的身边,露出抗拒周围一切的顽固样子,面朝墙壁蹲坐下来。
「莉、莉绪……」
「别过来!」
莉绪拒绝了连忙离开房间想要安慰莉绪的祖母。
一阵沉重而不开心的沉默,在屋内蔓延开。
随后
「……可恶!」
辉之气愤地咒骂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然后
「事务所的人打电话来了。我出不了家门,如果不预先下达指示的话,可是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他就像要逃离现场一般,又像是寻找什么借口一样放出话来,转身来到了走廊上,脚步粗暴地朝着自己的书斋,也就是接待室的方向走去,尽管有在意脚下的血,但还是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客厅。
「莉绪……」
「……」
「对不起,喊得那么大声…………肚子饿不饿?」
脚步声渐渐远去。延子就像没去听客厅里的动静一样,想要让莉绪恢复心情。
莉绪仍旧蹲在房间的角落,完全不去回答。
昏暗的邻室沉寂下来,空无一人。只有搭上了毛巾毯的一具少年的遗体,孤零零地留在那儿。
————好可怜。
苍衣感到很可悲。
众人的不和谐音,与已故之人的遗愿相去甚远。
到头来还是一个孤零零的。对孩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噩梦了。
————〈噩梦〉、么……
必须设法找到突破口。
苍衣心想。心情十分焦躁。
4
在封闭的城堡中,不论发生多么凄惨的悲剧,不论出现多么重大的危机,不论遇到多么诡异的异常,都与外界无关,兀自运转下去。
『……那边给我用惯用的部署。嗯……这样就好。抱歉,多多有劳了』
他在这种时候似乎也必须工作。在一片狼藉,而且还摆着自己儿子遗体的家中,真喜多辉之正在大声给自己经营的事务所打电话。雪乃在浴室的更衣处,无意识地听着他讲电话的声音,索然地产生这样的感想。
「………………」
就在刚才,雪乃冲了个澡。
在充满肥皂与水汽味道的空间中,雪乃用浴巾从头到脚擦干热水的热度还微微残留的赤身。
盥洗台的镜子里映照出来的,是自己摆着一张冷漠的表情擦头发的样子。
然后在这背景之中铺开的,是被自己亲手烧过的墙壁、柜子、天花板都烧得焦黑的,呈现一片惨状的更衣所的情景。
在客厅醒来的时候,雪乃因为身上淋到了水槽里的水,身体发冷。
现在总算舒服了一把。要是患了伤风,就是给本来就弱的体力来上致命一击,实在开不起这个玩笑。
这家人现在没人要用浴室。
姑且也有现在冲澡不合时宜的理由。不过实际上,雪乃从来的那天开始,就没任何人使用浴室。要说为什么,毕竟当做〈异端〉被杀死过的『母亲』惨死的尸体,在前一段时间一直就摆在这里。
这里曾一度化为沾满鲜血的尸体的安置所。
在之后,由于雪乃在浴室中用火烧过活过来的『母亲』,浴室就变成现在的惨状,与原本的用途相差甚远。
脱衣处就像火灾现场一样乱七八糟,然后之前当做尸体安置所的浴室,对于拥有正常感情的人来说实在过于毛骨悚然。但是雪乃完全不介意那种事,用淋浴冲了个澡。雪乃自认为浴室曾被用作尸体安置所的事实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不会造成问题。
“这种事情对雪乃不构成问题”的形象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