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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很淡很淡的抚子花 第6节

断章格林童话

然后以此为开端,然后将令人催生强烈不安的外面的夜色露出来的,正微微打开的,镶着格栅与毛玻璃的玄关门。

「…………………………………………………………!」

越看鸡皮疙瘩就越来越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家中直到刚才皮肤还感觉到有些闷热的空气温度,感觉一下子降了下来。

空气与黑暗令人不快。一眨一眨不稳定的灯光,仿佛驱动深层意识一般。

然后视线前方正注视着的,是在混凝土上打湿留下的漆黑而湿润的,穿过不怎么大却有种压迫感的玄关的,单纯存在着的足迹。

就好像有什么人正站在玄关口一般,两枚足迹并立在玄关口,中断了。

现在就到玄关口去。

「…………」

一真犹豫了片刻。可是害怕被身后两人知道的恐惧立刻超过犹豫,占据了上风。

这份恐惧驱动一真的脚。犹如被掩饰与义务感强行驱动,停下来的脚,先前迈出。

吱

走廊吱吱作响。这个声音,在意识中听上去格外巨大。

景色向前靠近,开裂的灰泥墙壁,与铺着薄木板的短走廊,连接到玄关。脚每向前迈出一步,不知是自己僵硬的姿势变得古怪了还是单纯的错觉,感觉景象渐渐歪了起来。

吱

一真脚步不停。走近玄关。

然后刚刚把脚踏上玄关的瞬间,一阵冰冷的恶寒从脚尖窜了上来。

「……唔!」

水。

冰冷的水渗进了袜子前端,碰到了脚趾。

一真霍地看向脚下,只见脚下是刚才看到的薄薄水迹。已经朝着房子里面走去,正在走过走廊的,断断续续的,湿润足迹。

「………………!」

糟了。

一真本能的感觉到大事不好。

脑海中浮现的是,在阿臣房间的窗户上看到的,那个紧紧附着在玻璃上的,像水一样的油脂的痕迹。

有什么闯进了家里。

一真轻轻地转向身后。阿臣和梢枝什么也没注意到,正在谈论从佛堂里收拾出来的东西。

「…………」

一真想出声叫喊,可是勉强控制住了。

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虽然一真,也对于留下两人离开这里感到强烈不安,但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恐惧”在全身上下扩散开。

尽快回到〈支部〉,找〈雪之女王〉他们。

随即,一真仿佛被恐惧用力地推着背后一般,动了起来。

他连忙在玄关穿上鞋,为了踩掉玄关的足迹在地上磨了磨,下定决心般打开微微开着的玄关门,就从琴里家飞奔了出去。

※注3:鸭居是用在和室房间出入口及设置门窗中,设置在上方拉门框。

3

对石田臣来说,一真和琴里是挚友,同时也是总感觉放心不下的两个人,但不光是这样,同时也是他憧憬的人。

阿臣也理解,自身的高超能力与评价,是靠自身一丝不苟的性格以及规范支撑起来的,但是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姿态。阿臣非常明白,自己其实是一个只会在规划好的道路上奔跑的胆小鬼。

阿臣是个从小一直在意大人们,以及周围的人的目光,虽然没有胆小到在意那些而什么都不做,但自然而然地养成了演绎优等生的习惯的孩子。

虽然偶尔会做出出格的事,但与其说这些都鉴于日常的评价而被允许,毋宁说只是些会被视为加分的行为而已。虽然那时自己也心想「终于出手了」,周围的人也都评价说「一丝不苟的石田,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过事后想想就觉得「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么」感到后悔。阿臣从前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的极限一直感到幻灭而活着的小孩子。诚实。

聪明。

沉稳。

但是对于阿臣来说,自身具备的这些所谓的优点,不过是限制了自己的极限的枷锁而已。

阿臣与一真和琴里认识,是在这种自觉形成之前,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从城市搬过来的时候。但是阿臣半认真地确信,自己之所以会成为那两个人的朋友,是因为年幼的自己本能的注意到了束缚自己的枷锁的存在。

在刚见面的时候,还是幼儿园学生的一真和琴里,总是只有两个人在玩。

或许因为从那时起,两人关系已经很要好了,但不仅仅是这样。他们两个直至几天之前还在正常的和大家一起玩耍,可是因为去了有些危险的地方玩而造成有人受伤,而当时的中心人物就是他们两个。所以周围的大人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他们两个玩。

两人在这个乡下地方,从以前就被但人们当成了家教不好的孩子。

一边是没有父亲的家庭,一边是家中频繁闹出地域性不伦传闻,父母分居的家庭。就算做了好事也不会得到好评,一做坏事就会被人说「难怪」。满满的偏见说得让人耳朵起茧的家长,从一开始就严令禁止自己孩子不能和他们两个玩。从遇到阿臣的时候开始,不,是自出生开始,两人就是被“正确”排除在外的异端之人。

阿臣与两人相遇之后,马上意气相投,成为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