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是人所必须的。丧失对未来的希望的人,继而对过去以及现在对自己的自豪和自信还有肯定完全当时的时候,这个时候对人类来说才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美幸真正的“绝望”了。
美幸后悔了。对自己,绝望了。
对向自己以外的别人寄予希望,想要将其当做依靠的自己,绝望了。
美幸羡慕并嫉妒此前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比奈实,然后最关键的是想要将所剩无几的东西托付给这样的对方,却被冷淡的拒绝了。美幸对这样的自己感受到了可谓确切的绝望性的羞耻与幻灭。
那种话,根本就不该说。
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一切原因都在于在自认为绝对不可能输给比奈实的社团领域中,被排除在了参演文化祭的成员之外的缘故。然后这个以及更多的东西,全都被比奈实得到了,美幸对此羡慕懊恼被逼无路,因此变得无法进行正确的判断。
然后愚蠢地想要抱紧那展露出一丝希望的东西。
这个决断犯下了最糟糕的错误,让美幸被比奈实拒绝的那一刻————已然无力回天的那一刻,美幸察觉到了。
已经晚了。一切都结束了。
已经不行了。迄今积累起来的,创造出来的自己,完蛋了。已经无法挽回了。
美幸明白了,曾经那么自以为是的自己原来是多么愚蠢。
羞耻和后悔让美幸想吐。美幸已经堕落成与那样的理想似是而非的,软弱愚昧丑陋,该受唾弃之人。
要是什么也不说,暗自紧紧搂住那聊胜于无的自尊心的话,至少也能保护自己了。
蠢死了。
把自尊舍弃掉了。
责备,蔑视这样的自己。
就像腐烂的泥沼,沉重黑暗的后悔几乎溢出地注满胸口。
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见比奈实和学长了。如果这件事从比奈实口中透露给了学长,只是想一下自己今后会被怎样看待就觉得心如刀割。
美幸对让事情演变成这个地步的自己这个人,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
已经受不了了。自己,整个世界对自己的厌恶与不快让眉心胸口一阵恶心,心脏还有胃里面的东西快要被撑出来。
「…………………………!」
美幸被这样的感受折磨着,像幽魂一样回到了因父母双双工作而空无一人的家。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玄关的锁,一走进家门便把书包向厨房一扔,捂着要吐出来的嘴冲进了浴室上了锁。
在空无一人的家中,更是空无一人的小小空间里,将自己关了起来。
就像摁住门一样背开在了磨砂玻璃门上,在上面缓缓滑落,瘫软在塑胶的地板上。
然后,她后脑搭在了背后的门上,仰望白色的天花板,想到。
这样的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颜面尽失,自尊扫地,至今为止的以及从此之后的自己的一切,全转变成了羞耻。只是想一想明天要和平常一样去上学,就觉得郁闷羞耻不安让她快要疯掉。
「………………呜……」
泪水流了下来。照亮浴室的荧光灯的纯白灯光,渐渐耀眼地打湿。
没有现实感的世界,不安就像一层膜,或者就像一团雾,覆盖自己的心,让自己对外面世界的现实感丧失掉。
唯独在自己心中卷起漩涡的漆黑绝望,变得明确。
美幸喘不过气来。在灌入胸口的绝望中,好像快要溺死。
死吧。该死。
自己对于自己,而且对于大家,对于世界,都是微不足道的人。了解这一点的现在,活着只有绝望。
眼前,是泪水中模糊的白色塑胶浴缸。昨天留下的洗澡水放着没动,一直以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放掉,在这个浴缸里灌上新的洗澡水,这已经成为了每日必行之事。
这个浴缸,也可以说是自己日常生活的一个象征。
「…………………………」
美幸慢慢的原地起身,然后打开了浴缸的盖子,面无表情的俯视水面。
接着,她将灌水的龙头拧到最大,向里面注水。随着沉重的水声,冷透的洗澡水被注满,水面翻起波浪。水面的边缘缓缓上升。
沉重水声,响彻浴室。
在这犹如敲击鼓膜的沉重声音里,美幸目不转睛地俯视浴缸,站着。
不久,水从浴缸的边缘溢出,沿着侧面向地面流出。溢出的水被浴缸下面的小小地漏迅速接收,消失,在浴室的地面上就像积水一般展开,打湿了站在旁边的美幸的鞋底。
然后,美幸————
将厨房里拿出的菜刀,奋力刺进了自己的手腕。
「——————————!!」
咕吱,传来沉重的手感。菜刀捅进去剧痛与触感,贯穿附着在手腕上的肉,贯穿关节的骨头,神经。
伴着眼前变得一片纯白的疼痛,肉破开,肌肉、软骨还有骨头被铁之刀尖奋力的咬进去。如同被切开的肉所释放出火烧一般的疼痛,以及伤及肌肉与神经的如同恶寒一般,可怕的疼痛与此同时贯穿全身,冒出鸡皮疙瘩的身体开始痉挛,漏出如同空气从喉咙下面漏出来一般的细微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