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谢谢你能来。”
“嗯……”
苍衣为难地回应。
他在犹豫,跟这种状态下的真衣子谈那种话题是否合适。
但是,如果不问清楚该问的话题,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了。苍衣下定决心,开口道。
“呃…………我听周围的人说了一些你母亲的事。”
苍衣说。
“是真的吗?是的话还真辛苦啊。”
“嗯……”
真衣子再次俯下脸点了点头。看她没有否定的样子,应该基本上是事实吧。
但是苍衣同时没有放过他询问真衣子时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你很喜欢母亲吧?”
“!……嗯、嗯。”
真衣子弹簧般抬起脸。似乎是这么回事。苍衣只凭这些,就大致理解了真衣子身处的状况。
因为性格问题,连亲戚都讨厌她的母亲。
虽然被这样的母亲冷漠对待,真衣子还是无法讨厌她。
“嗯……我能明白。不管怎么说,我也很爱自己的家人。无论被怎么样,都放不下他们。”
“……嗯。”
“不,即使被周围的人讨厌,只有我自己是无法抛下他们不管的。”
“嗯…………嗯……!”
真衣子再次流着泪点了好几次头。看着她的样子,苍衣确信自己的想象没有错。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苍衣问。
真衣子想要回答苍衣的问题,却抽泣了好几次,最后总算是心情平复到能够回答,就断断续续地开口说。
“心眼……很坏。大家都讨厌她。”
“是吗……”
“是个歇斯底里,很容易发脾气的人……花钱大手大脚……向亲戚和朋友借了钱不还,还能一脸若无其事。”
“……”
“她嫉妒心很重,嫉妒着别人的幸福,把别人说的话……全部当成坏话来听。是个完全不相信别人好意的人。就因为这样,大家都很讨厌母亲。也因为这样,她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在父亲离开后不久,经常用烟头之类的东西戳我的脚。在外面遇到讨厌的事,就会一脸不愉快地回家。如果我顶嘴的话就用烟头对付我。如果我做的事让她不满意也用烟头……小时候每一天都是这样。现在我的左脚……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了。”
“……”
超出想象的状况让苍衣心中流着冷汗。听完刚才真衣子说的这些,想到自己如果也处于这种状况下被问到能否喜欢父母,说实话,他没有自信。
“我很怕‘惩罚’。”
“……”
“我一直很怕母亲的惩罚和母亲。但是我不想让周围人那样看待她。不然,连我都抛弃她的话,母亲就真的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是吗。”
只说出这个词就让苍衣竭尽全力了。除了凄凉的真情流露以外别无他物。
苍衣轻轻地把手放在捏紧手帕低着头的真衣子肩上。
真衣子像是吓了一跳,肩膀微微颤抖着。
“总之……坚强一点。”
苍衣说。
“……嗯。”
苍衣的话虽然陈腐至极,但是真衣子十分真诚地为苍衣的话点了点头。
“那……再见了。”
“嗯,谢谢。”
苍衣说完最后的话,离开真衣子身边。
“……”
好沉重。
苍衣感觉到自己离开真衣子座位的脚步,比之前沉重好几倍。
苍衣没有想象过的悲惨家庭环境和苍衣能够想象到的家族之爱。因为知道了其中一部分真相,从中想象到的凄惨家族之爱就更让苍衣感到沉重。
苍衣以沉重的步伐寻找自己应该坐的座位。
这时,有人向苍衣搭话。
“……白野。”
班主任佐藤老师带着比刚才见面时还要紧张的表情,叫了一声苍衣。因为他没有穿着平时穿惯了的西服,而是穿着礼服,看上去跟平时有着疲倦中年人印象的老师多少有些不同。
“怎么了?老师。”
“那个啊,刚才我从亲戚们那里听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事……”
老师像是在挑选词句般,用带有困惑的声音说。
苍衣马上心领神会。
“……是说杜塚同学母亲的事吗?”
“啊、啊啊。这么说来……”
“似乎是真的。刚才我稍微问了下杜塚同学。”
“是吗……”
老师面带愁容地点了点头。他出人意料地善于观察。
“嗯。是吗,真不妙。如果是真事的话就不得不跟她谈一谈……”
老师皱着眉头,用手扶着下巴。
“是啊。”
“嗯,我知道了。我稍微去跟她谈谈。抱歉了,白野。”
“不客气。”
老师挥起一只手,走向真衣子的座位。苍衣对老师刮目相看了。学校里的老师看上去基本上就是一个没脾气的中年人,没想到他意外地会关心人。
苍衣发现跟老师说完话之后,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苍衣觉得,一定是因为讨论了关于真衣子的事吧。
心灵的重担只要跟人共同承担就会变轻。苍衣看着老师的背影,期望着真衣子也能同样变轻松,接着又想起态度中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承担的雪乃。
2
杜塚家的葬礼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在棺材被放入涂成黑色的灵柩车运到火葬场后,苍衣离开仪式厅,走向附近的小型公园。
待机于此的两位少女正在等待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