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我脑中浮现了一个可怕的臆测。
留萌只能让意识飞到被东神乐锁定的目标身上。
而现在,留萌突然不能让意识飞到我、千岁、丹下或是前方任何一人身上了。
这所代表的意思——
不就是留萌现在成为了东神乐锁定的目标吗?
我紧紧地握住拐杖,奋力往那道通往医院的斜坡爬了上去。
我抵达医院了。一个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男人——我看起来就像是个急诊病人一样。
虽然已经过了会客时间,但柜台的人一看到我的脸,便主动问我道:「怎么了吗?」
「对不起,我有东西忘了拿。」
然后对方就让我上去了。
我一个人小跑步地赶往留萌的病房,心里同时浮现另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逃亡中的东神乐竟会盯上留萌?
真的会有那种事吗?
就算留萌被袭击的现场撒满了大量的安产祈愿护身符,那也不一定就是东神乐干的好事。
…不,除了东神乐以外,谁会对那种事乐在其中啊?
我心中一边怀抱着局促不安的情绪,一边推开病房的门扉,打开了电灯。
留萌的身影跃入眼帘。
我看了一下四周。
和来时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错,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吧。
当我放下心后,就突然发觉到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留萌两个人而已。我开始想和留萌说说话。
我坐在黑色皮革制的圆椅上,窥探着留萌的睡脸。
「呐,留萌,为什么你没来见我啊?你应该不是被东神乐那混帐盯上了吧?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等留萌你醒来之后,就和我、千岁、丹下还有前方一起度过放学时光吧。
我知道彩市很多家东西很好吃的店哦。你想吃什么呢?
圣代?蛋糕?还是义大利面?或者吃牛丼怎么样?
呐,留萌。我啊,等一下就要搭便车回家了哦。在放学途中搭便车回家,看来我的放学事迹又要增添新的一页了呢。
好吧,我也该回去了。再见罗,留萌。」
语毕,当我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
眼角余光看见了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地动了一下。
——嗖的一声。
欸?
左边大腿遭受一阵冲击,我在圆椅上顿失平衡,捧到了地板上。
当我摔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到腿上传来剧痛的同时……
——我们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哎呀。」
躲在床底的那家伙露出笑脸看着我。此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欸?
留萌的床底下,躲着东神乐。
他的手腕可以直接伸到我的左腿处。刀子正牢牢地刺在我的左腿上。
「果然连猪肉都不如呢。」
恐惧这种东西,彷佛会将身体变得像乐器一样。我的心脏有如快速击鼓一样咚咚振动着,我的臼齿有如响板一样上下震颤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神乐拔下我腿上的刀子,然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有如在看路边的小石头一般低头看着我。
「那可是我要说的话。你这家伙怎么会在三留的旁边啊?」
我想重新站起来。
我的右腿还负着伤,左腿也才刚被攻击,所以无论哪边都使不上力。不过,我抓住附近的小桌子,奋力站了起来,而拐杖就这样倒落在地。
我检视了那家伙的打扮。他还穿着有点脏污的制服,就和我们在住商大楼那时候一样。而那头本来应该像猫般微卷的发丝,此刻也像抹上了定型液般油油亮亮的。
「唉唷,你有没有好好洗澡啊?看起来简直是个流浪汉耶。」
他一脸愤恨不平地瞪着我。
「你说的事情都成真了呢。」
「我说的事情?」
「就是你在住商大楼对我说的事情。你当时说,我的人生已经完了这种话。」
这时,我眼前出现了一幕难以置信的情景。
那个有点脏兮兮的俊美男子竟低声抽泣了起来。
「我还未成年……现在已经成了杀害四个人的杀人犯……虽然应该不会被判死刑……可是,我的人生的确完了。已经……没有办法去上好的大学了,也没办法进入好公司。我用我引以为傲的优秀头脑再怎么发挥想像……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让我的头脑发挥的余地…………我的人生……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的泪水一滴一滴不断流下。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心中充满了死心与绝望,还有一股将错就错的颓丧感。
比起那个涨红着脸的东神乐,还有那个失去血色无比冷静的东神乐,我更害怕现在眼前的这个东神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