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下行自动扶梯的久保先生那样抱怨道。他所穿着的刺绣夹克,颜色是是仿佛要刺痛眼睛一样的荧光蓝,背上的龙不断起伏着。并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精细制作的刺绣的龙。和印上去的有着截然不同的魄力。
「久保先生对音乐很严格啊」
只是,认真去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龙的眼睛里并没有眼瞳,只有一片空白。
「已经听了三十年了当然严格啊。现在只听黑人风格和八十年代风格这两种啦。毕竟我喜欢像吉他低鸣那样的感觉啊。」
「Oasis【注1】觉得怎么样?」
「蠢材,Oasis已经很老了啊。」
久保先生无奈的笑了。现在还来说Oasis?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双肩欢快地晃动着。Oasis什么的年轻人不都已经不听了吗。
我看到久保先生笑,很开心,也跟着笑了。
「Oaisa,原来很古老啊。」
「十分古老的哦,Gallagher兄弟【注2】都已经是老头了。嘛,就算那样他们也能做出不错的音乐啊」
来到外面,还是平常的涩谷。满街都是人,其中无论是谁都十分年轻。久保先生混在人群中很流畅的行走着,往道玄坂的方向走去。我走的并不像久保先生那样流畅,不时地撞到了陌生人的肩膀,我没法像他一样走。渐渐的久保先生的背影变得越来越远,我加快脚步也追不上。
结果,还是追不上啊。脑子里这样想到。虽然现在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曾经想过要追上他。
久保先生站在Cine Saison的前面等着我。好慢啊,这样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这样道歉道,接下来我停下来喘了口气。
接着再走了十分钟左右,我们进入了南平台的咖啡厅。墙壁上贴满了古老西洋乐海报,理所当然的播放着以前的西洋乐,弹奏着现在已经让人觉得很慢了的当时的速弹。我点了巴黎水,久保先生则点了可乐。
侍应生离开后,久保先生拿出香烟。
「果然要戒烟吗」
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根,这样说道。
「虽然我不想你戒就是了」
「你这样说倒挺让人高兴」
「你啊」这样说着,久保先生点燃了香烟。在这两秒到三秒的沉默中,我感到十分尴尬。
「别对自己评价过低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渺小哦,不管是我们公司还是客户,都有注意过你的名字。也有一些是指名给你的工作。你知道吗,我们盈利的相当一部分,都是拜你所赐。」
「那是久保先生揽回来的工作哦」
「出色地完成了工作,才会有新的工作来啊。」
久保先生正在吸着的香烟前端,泛着红色的光。
「也有很多工作是靠你的名字拿到的」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不用说,那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而我知道这些东西这点,久保先生也是知道的。这样的会话,是像仪式一样的东西?还是他是真的想把我留下来?久保先生态度应该是认真的。
「半年左右,无论如何也不行吗」
「是继续做半年的意思吗」
「就是那样」
稍微思考了一下后我做了回复。
「做不到,对不起」
「能告诉我理由吗」
「抱歉」
虽然有就这样说出来的冲动,但也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出来。其中害怕的成分要比较多。我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久保先生也一言不发。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曲子在播放着,男人在呼唤着,吉他在弹奏着,女人在叫喊着,那样的情景持续了三分钟左右。英语的歌词我只听到一点点。太阳在照耀,在笑。太阳在照耀,在笑。还真是奇怪的歌。
久保先生很稀有的一副不爽的表情。一直傻笑着,久保先生基本没有生气的时候。已经在他手下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却只有一两次挨他的怒吼。就算是我因为鸡毛蒜皮的失误导致工作吹掉的时候,久保先生也只是说「下次,要小心点」。然后一分钟之后就开始说笑话,尝试让大家都笑起来。比起被骂这让我更加痛苦,那天晚上我哭了。把自己关在了狭小的单间里,孤身的女性喝着常温的啤酒,只喝了三罐就醉了,然后眼泪就哗啦呼啦地出来了。醉倒后的我变得自暴自弃,在浴室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张丝印。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自己。可能,只是因为无所事事而痛苦吧。喝着啤酒,将偶尔流出的泪水和汗水一并擦去,不断重复着感光和清洗,不停印刷着作品。然后将印好的丝印挂在房间里后,最后我终于睡着了。那个时候,我究竟是几岁呢。二十一?二十二?
侍应生终于走过来了,一边无言的观察着我们,一边将巴黎水和可乐放在桌上。我和久保先生都没动喝的东西,然后响起了一首女性歌手的曲子。这首歌我知道。是Joan Baez。小哲之前经常听。
嘛,好吧,我知道了。这样说着,久保先生站了起来,果然这次还是没发怒啊。那个声音里,平时那种傻笑的感觉已经回来了。想着至少也要把钱付了而向收据伸出手,但久保先生已经把那个拿走了。抱歉,我这样说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抱歉呢。明明要辞职,还和平常一样接受着他的请客。是因为隐藏了理由吗,还是因为拒绝了请求呢。明明是自己说的话,结果却完全搞不清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