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坦白说,那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怀疑、都是欲加之罪、都是我压根儿没做过的不白之冤。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更没打算强调自己是洁身自爱的好男人,但我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愧对上苍的事——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为何,每次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被怀疑的总是我。
从学生时代便是如此,出社会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就因为在职场上老是发生这种惨剧,害我只能一直换工作。如果是因为被怀疑做了坏事而遭到解雇还好,还曾经发生过大部分的员工全都下落不明,导致公司也开不下去的悲剧。当然我那时也被列为重要关系人,接受了警方侦讯。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甚至听说在那事件之后,就有公安警察随时监视我的动向——若税金真是如此投注在我这既无内幕也没背景的平庸男人身上,实在是没比这更让我感到对不起黎民百姓,但我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也有人说是因为我魁梧的身型和懦弱的态度才招来怀疑,但又不是我自愿长到一百九十公分高的,我也不喜欢自己魁梧身躯底下这种软弱的性格。如果案件发生是因为我是什么重要人物,有人想要我的命也就算了,但我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小配角。
既不是知名侦探也不是著名要犯,更不是怪盗绅士。
若以推理小说为例,我是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登场人物表上,只是好死不死地刚好路过现场的路人甲。怀疑我根本只是浪费时间,而就算我真的是凶手,作者也肯定要背上讯息揭露不实的骂名。
然而,当「好死不死」重复十万次之后,任谁都会觉得这家伙有问题——老实说就连我也这么想(顺带一提,十万次这数字绝对非灌水夸大之词)。如此这般,我愈来愈容易由于风吹草动就遭到怀疑,也因此愈来愈在意别人的目光视线,使得我的态度举止又更加畏畏缩缩——然后看来更可疑。
真是恶性循环。
既然宿命如此,那也只能认命,但生活在这最看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着重人们彼此互相信任的现代社会里,这实在是有够苦命。
话虽如此,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为了维持生活中最基本的健康与文化,我也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而我用来自保的方法,就是雇用侦探。
与名侦探的热线电话—我的手机里装满了在有事之时可以求助的侦探
联络电话。就像小说和连续剧那样,我一再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悬案给平常没什么机会遇到谜团的侦探们。
亦即所谓的需要与供给。我是他们的常客、好客人、大客户——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拿来说嘴的就是了。
关于这次祸从天降的笑井研究室备份资料遗失案件,我选了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所长——名侦探掟上今日子小姐为我洗刷冤屈。
今日子小姐是我认识的名侦探中最优秀的名侦探——才怪,最有名的名侦探——也不是。她既不是破案率百分之百的名侦探,也不是隶属于大型组织底下的名侦探(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是一家个人事务所)。不怕各位误会,她是位非常特别的女性,也绝不是好相处的人。但是考虑到诸多条件,这次也只能拜托今日子小姐了。
因为就我所知,她是「最快」的名侦探——虽然就连「最快」二字也不足以形容她身为侦探的特质。
掟上今日子。
代表她的标语是——「忘却」。
3
「呃……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笑井航路先生的研究室吗?」
紧接在敲门声之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百合根副室长解除门锁,今日子小姐走了进来。
个子娇小,穿着朴素,再加上修剪整齐的一头白发,远看还以为是位老婆婆出现了,但今日子小姐与我同年,都只有二十五岁。走近一看,马上就发现今日子小姐年轻貌美、芳华正盛。
身为侦探事务所所长,可说是一国一城之主的她,和经常找不到工作,再这样下去无疑会被这家更级研究所开除的我,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就只有年龄相仿了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上前去。
「今日子小姐!」
我大声嚷嚷。
「得救了,谢谢你愿意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不该这么说,但是我很高兴再见到你!但倘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会更高兴……」
我激动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今日子小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初次见面,那个……请问您哪位?」
将大门再度锁上的百合根副室长,惊奇地看着今日子小姐的反应——这也难怪,因为我大张旗鼓找来帮忙的名侦探,对我的态度却仿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这是我的错。我清清喉咙,向她自我介绍。
「我、我是委托人,敝姓隐馆,隐馆厄介。以前多次受到今日子小姐的照顾。」
口头说明之外,我还拿出驾照给她看——这种举动或许是有点超过,但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今日子小姐看了看我和驾照上记载的内容,只似乎没啥感触地说了句:「这样啊。」虽然对我而言的确是「久别重逢」,但是对她这位忘却侦探来说却仅是「初次见面」,要求她能感触良多的想法才是不应该。
「那么,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掟上今日子。这次……是『这次也』吗?这次也承蒙你的关照了,隐馆先生。」
今日子小姐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她手中接过名片了。
接着她便在研究室里到处移动,依序向笑井室长、百合根副室长、誉田研究员、岐阜部研究员寒暄。「我是掟上今日子。」「我是掟上今日子。」她和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能够准确无误地依照职位高低交换名片,真是太了不起了。誉田先生和岐阜部小姐虽然职级相同,但誉田先生确实比岐阜部小姐早一年进公司——然而他们年龄一样大,在尚未交谈的情况之下应该不可能知道是誉田先生较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