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或许我有点多管闲事,但是我希望您能够尽可能平静地生活。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马特阿拉斯特拉下帽缘,不知是否藉此掩饰害羞的表情。
「谢谢您。」
「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武装司书共同的意见。
说真的,摩卡尼亚那件事是场让人厌恶的战斗,经过如此激烈的打斗,失去伙伴却没办法拯救任何人……真的让我有点难过。」
「……」
「光想到战斗或是想要变强这类的问题时,我们偶尔也会感到非常空虚。
如果没有确切感受到成功地守护某个人的幸福,我们就会相当悲伤,这份工作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了。」
「抱歉,对您发这么多丰骚,请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发生任何事,请您马上和我们联络。恕我先告辞了。」
马特阿拉斯特定出裁缝店,蕾娜丝则是带着些微罪恶感目送黑色背影离去。
『她』一边看着马特阿拉斯特的身影,一边暗自嘲笑。
据说他是堪称世界最强的战士,却对『她』完全无计可施,就算拥有再强的战斗能力,仍然没办法保护蕾娜丝。
无论是武装司书或是任何人,我绝对不让别人阻止我。
好吧!开始吧!就快要到动手的时刻了!于是,『她』开始在脑中喃喃自语。
马特阿拉斯特离开后,蕾娜丝将门上的「营业中」挂牌换成「准备中」,并且开始打扫店面、整理收据以及计算收支,利落地逐一完成工作。
「……马特阿拉斯特先生,对不起。」
刚刚蕾娜丝撒了个谎,她的精神渐渐出现异状,却隐瞒实情不让马特阿拉斯特知道。
最近,她才感觉到身体发生异状。
有时候,心中会涌出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不论是憎恨、愤怒和杀意,都是蕾娜丝未曾体会过的黑暗情感。
有时候,梦中会出现充满秽物和粪尿气味的房间,那是个从未见过的情境。
而且有时候,脑中还会闪过不曾听闻的话语。
(……者不来。月亮即太阳、小鸟为海鱼、活人是死者、刚……)
她又听见某个人在脑中低喃的声音,蕾娜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出现什么状况,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渐渐不再是蕾娜丝了。
「……头好痛……」
蕾娜丝抱着头,神秘的话语不停在脑中回荡。
(……为梦境,幻想即一切真实。存在之物乌有,虚无之物具象,将万物定义为虚……)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
话才刚说完,记忆有如烟火般在脑中突然爆发,就像是做白日梦似地涌现毫无印象的回忆。
「……这到底是……」
蕾娜丝忍不住喃喃自语。
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从被遗忘的过去中逐渐复苏,还有抓取长满霉菌干面包碎屑的触感。
浑身沾满污垢和粪尿的人们坐在身旁。
蕾娜丝对回忆中的人们感到相当恐惧,他们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混浊的眼眸中似乎没有残留任何理智。
这不是人类,而是看起来像人类的物体,那些是曾经身为人类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什么……不要……我不要想起这些事……」
蕾娜丝用纤细的手指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细微的呻吟声,这道呻吟声既微弱又充满绝望,就像是肺部破裂漏出空气似地。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逃走,但是究竟要逃往哪里才能逃出自己的回忆呢?
蕾娜丝想要伸手撑住失去重心的身体,但是手没有碰到墙壁,让她整个人侧身摔倒在地「……呼……呼……」
蕾娜丝趴在地上,并且不断吐出呕吐物,脸颊还贴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上,使得她忍不住再度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她』看着这幅景象,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只要再有些许机会,蕾娜丝就会从世界上消失,而『她』的人格将再次复苏。
马特阿拉斯特一边在街上行走,一边思考蕾娜丝这个人,他并不知道蕾娜丝现在遭遇的状况。
蕾娜丝是位坚强的女性。失去摩卡尼亚怎么会不悲伤呢?但是她接受如此沉痛的事实,而且不忘常保笑容,这并不简单。和武装司书的能力相比,这是另一种强韧的表现。
马特阿拉斯特认为蕾娜丝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蕾娜丝会说谎呢?」
刚刚询问她身体状况时,蕾娜丝刻意从马特阿拉斯特身上移开视线,这个动作明显地表示出她正在说谎,马特阿拉斯特则是边走边思考原因。
他突然停下脚步,因为米蕾波可传来一道讯息。
(马特阿拉斯特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沃肯就快要回到邦特拉图书馆了。可以麻烦你过去接机吗?)
马特阿拉斯特不禁绷紧身体,他将蕾娜丝的事情暂时搁在一边,虽然有点担心,但是必须以武装司书的工作为优先。
「嗯……他已经回来啦……」
马特阿拉斯特将手伸向腰间的枪,并且如此喃喃自语。
「没办法,过去接他吧。」
米蕾波可切断与马特阿拉斯特的思考共有,然后对邋遢地坐在代理馆长办公室椅子上的哈缪丝开口说道:
「有三件事向您报告。」
「什么事?」
哈缪丝一边回答,一边将兔子形状的补花装饰绣在衬衫上,她今天都在缝制自己衣服的装饰。哈缪丝的兴趣是裁缝,她总是会靠缝衣服打发空闲时间,看习惯的米蕾波可早就不想向哈缪丝提出质疑了。
「首先,是正在调查昆因贝克斯帝国陆军的明斯先生回报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