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萝缇突然感到背部涌上一阵寒意,札托的双眼彷佛带着愤怒和物理性的力量袭击她的全身。
「我劝妳趁我还冷静的时候,最好赶快消失在我眼前。」
洛萝缇也觉得这么做说不定比较好,然而她却压抑住依照建议行动的冲动,如果在这里退缩,她就失去来到这里的意义了。
「没问题的。」洛萝缇在心中如此暗自鼓舞自己。她认为自己还有办法继续撑下去,因为跟那位更加恐怖的上司比起来,这个男人还不算恐怖。
「妳到底想做什么?想回去的话就快滚。」
札托相当焦虑地如此说着。
「快做出决定。到底要杀我?还是要从我眼前赶快消失?」
「如果我说两种都不要,你会怎么做?」
札托叹了一口气,焦虑的神色又更加深沉了。
「妳觉得我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因为我是个头脑不太好的人。」
洛萝缇一面说服自己不要避开他的眼神,一面和札托互瞪。
「请你告诉我一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札托将视线从洛萝缇身上转移开来,并思考了一阵子。
「我只是个愚蠢的人。」
札托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不语,洛萝缇也想不出该如何继续与他攀谈,只好一同保持沉默。
用战斗来比喻的话,此种状况就像双方都失去攻击手段而互相窥探对方做法的胶着状态。洛萝缇以不杀死札托为首要任务,札托却相当渴望死亡,彼此势不两立,这是一场与暴力不同形态的冷战。
油灯微弱的光亮照映着两人的身形,远处传来阵阵的波涛声。海鸥们似乎早已归巢,原本间断不停的海鸥声已经止息。
洛萝缇试图看透眼前对手的心思,因此一直注视着札托。
这个人就是『怪物』吗?如果他是『怪物』,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想要死呢?而且如果他不是『怪物』的话,那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妳要来这里找我?」
札托如此问道,洛萝缇并没有回答。
「是哈缪丝=梅瑟塔交代的任务吗?」
被说中了。洛萝缇的表情瞬间显得非常僵硬,札托看着洛萝缇的脸又继续追问:
「哈缪丝=梅瑟塔在想什么?」
「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只是个小角色。」
「是什么任务?」
「……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有交代要帮助你而已。」
「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告诉妳……」
札托的眼神突然锐利地一闪,洛萝缇感受到以往没有出现的异样气氛。
「包括我就是『怪物』这件事。」
洛萝缇的背脊瞬间发寒,全身上下部被紧张感包围,她的双脚正在大喊快逃。
「只凭妳一个武装司书见习生,就打算帮助邦特拉图书馆所追捕的『怪物』吗?」
「……你就是『怪物』吗?」
洛萝缇如此反问。
「我刚刚应该说过了,我就是妳们所寻找的『怪物』。」
札托坚决地如此肯定。
已经不该犹豫了,此时应该不管极度机密任务而立刻杀死他;不然就应该赶快逃走并请求救援,杀死这个男人——这才是理性的判断,这才是应当采取的行动。
然而不知为何,洛萝缇却留在原地。
她感到札托的话里含有一丝的谎言气息,有某些地方并不符合常理。
理性和感性在洛萝缇的脑海中不断相互争执,结果由感性获得胜利。
「……你以为这么说的话,我就会帮忙杀死你吗?」
「什么?」
「你还真是深思熟虑呢!的确,如果你就是『怪物』的话,我必须杀死你。不过,我不会天真到被这种谎话蒙骗过去。」
「妳说什么?」
洛萝缇拼命压抑颤抖的声音并接着说:
「你在说谎。」
札托的牙齿突然发出「喀哩」一声,并露出一副用理性将逐渐接近沸点的愤怒压抑下来的表情。
「别再说这些傻话了!快杀了我!」
洛萝缇心想果然没错,他还真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如果你是『怪物』的话,我早就已经死了。『怪物』攻入邦特拉图书馆杀死不计其数的人,他会在此时此刻犹豫杀死一个人吗?」
洛萝缇清楚看出札托的表情带着些许惊慌失措。
「我只是寻求死亡,所以就算杀死妳也没意义。」
「只要我死掉的话,我的学长姐便会从图书馆大举出动,你就会被代理馆长,或是马特阿拉斯特先生这些厉害的人物围攻。
这么做应该比较好吧?」
「……」
「如果你认为『我是『怪物』,所以赶快杀死我。』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说一堆废话,而会直接袭击我或代理馆长。我有说错吗?」
札托低下头沉默一阵子,接着便拾起头说道:
「原来如此,我倒没想到这点。」
糟了!洛萝缇的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说不定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那就如妳所愿吧。」
语毕,札托将一只手伸向洛萝缇,洛萝缇立刻大步退向后方,她的身体猛烈地撞向堆积如山的煤炭袋,崩塌的袋子纷纷压在她的身体上,虽然洛萝缇知道会变成这样,但是她也只能这么做。
洛萝缇刚刚所站立的地板呈现一片焦黑。在黑暗的仓库中,札托的身体散发出火花,这也是从米蕾波可那里听过的『怪物』的雷击能力。
「真是个苯女人。」
札托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已经成为布袋垫背的洛萝缇,洛萝缇竭尽全身力量站了起来,并将身体上的布袋丢向札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