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惩罚室反省!」
他就这样被抓着后颈,并从房间里被拖了出去。
这个叫做惩罚室的地方,其实和刚刚的房间没有两样,只是比刚刚的房间冷,而且没有面包屑。他即将被关在这里一、两天,在这段期间内,他必须忍耐饥寒交迫的痛苦。
这间房间里有另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他在那名少年的对角在线的角落席地而坐。
他并不为自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不,应该说毫无理由地被关进惩罚室一事感到生气。他并没办法为此愤恨不平,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丧失自我意义的东西,他的存在毫无价值。正因为毫无价值可言,所以就算被关进惩罚室、就算会被杀,他也应当全盘接受。
他们不能拒绝,也不能思考如何拒绝。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无法拥有做出任何行为的权利。
为了抵御寒冷,他缩起身子并将脚掌相互摩擦,此时,对角线的另一边发出一道声音:
「待在那边很冷,过来这边吧。」
他无法理解有人对自己讲话,也无法理解另一个角落的少年正在对自己说话,因为没有人会对肉块讲话,肉块也不会跟人讲话。
他空虚的思绪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稍微停止运作。
「……不想过来的话就算了。」
看到对方一直没有响应,对角在线的少年很不高兴地如此说道。肉块也不会不高兴——基于这点,他认为另一位少年是个异端份子。
他一直盯着少年看,因为这名少年让他感到相当恐怖。
应该和自己相同处境的人,却和自己不一样,有如一只绵羊看到混在绵羊群里的山羊一样恐怖。他沉默了一会儿,少年也同样沉默不语。
经过一小时之后,少年又再度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此询问,他不禁也反问回去:
「你是什么东西?」
好久没讲话了,他几乎已经遗忘了讲话这个功能。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喔?和你一样,我是肉块。」
少年搔搔鼻头并如此回答。
「我叫雷利亚=布克华特,你呢?」
他无法理解雷利亚反问回来那句话的意思。
「快回答我。你至少也有名字吧?」
他回想起自己的名字,没错,自己也有名字,他却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于是他报出姓名:
「……我叫艾恩立凯,艾恩立凯=毕斯海尔。」
少年对报出姓名这件事感到非常奇妙,那是种仿佛承认自己是个人类、仿佛承认自己身为一个人类,而不是其它东西的心情。
于是,他第一次产生存在于世上的意义——他并不是其它东西,而是一个人类。艾恩立凯=毕斯海尔的故事从此刻起拉开序幕。
艾恩立凯注视着坐在眼前的雷利亚,并一直看着这个第一次问他姓名的奇妙肉块。他感到相当困惑和恐惧,所以一直紧盯着雷利亚。
「你之前做了什么事?」
雷利亚提出问题。
「我什么都没做。」
艾恩立凯如此回答。
「什么事都没做却被关进这里,你还真惨。」
雷利亚皱起眉头后,艾恩立凯则反问:
「你又做了什么事?」
「我吗?」
「嗯。」
艾恩立凯点了点头。艾恩立凯对于两人能形成对话这件事有点受到惊吓,他首次发现自己居然拥有此种机能。
「一个和我同房间的伙伴发烧了,我跟刚刚走掉的饲养人员要一点药,就这样而已。」
「……要一点药?」
艾恩立凯的脸不禁有点扭曲。
「你不能做那种事情。」
「我现在已经切身体验到了。」
一说完,雷利亚就歪着头,艾恩立凯发现他的脸肿了起来,似乎被饲养人员打得很惨。
「你真是个烂肉块,不可以做那种事情。」
艾恩立凯这么说。
「我又没有做坏事,只是说出那句话而已。」
雷利亚耸了耸肩并回答艾恩立凯,可是艾恩立凯并没停下来:
「讲话也是坏事,思考也是坏事,肉块是不可以思考那些事的。」
「……什么意思?」
雷利亚的表情有点阴沉,而艾恩立凯继续讲下去:
「以前有人告诉我——我们是肉块,虽然和人类拥有同一种形状,却是不同的东西。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只能单纯活着、然后死去。」
「你想表达什么?」
「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是不能要求任何权利的。我们没有讲话的权利或是思考的权利,所以像你想要药这种事,是不可以思考的。」
「那只是大原则吧?」
雷利亚带着一副无法认同的表情并摇了摇头。
「就算你叫我别想,可是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思考,这没办法控制吧?」
「才不会没办法控制!」
艾恩立凯有如封住雷利亚的反驳似地大声喊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大叫的原因。
「你在生什么气啊?」
雷利亚带着怒气瞪着艾恩立凯。
「……我们不可以做这些事。」
「……我在问你为什么生气。」
艾恩立凯也瞪了回去,之后两人互瞪了好一阵子。
「艾恩立凯,你为什么要生气?」
「不能原谅。你明明就是个肉块却在想这些事,这件事不能原谅,我们是毫无价值的。」
雷利亚对艾恩立凯投射充满敌意的眼光,他们两人之间飘散着一股互为敌人的气息。
「我们不会思考任何事情,也不会去想任何事情,我们是没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