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著墨镜与白口罩,也清楚感受得到对方乱了分寸,只不过,以为对方会觉得万事休矣而轻易举白旗的下一秒,对方就如同进行最后的抵抗,挥动手中的链条剪应战。鹈饲侧腹中招而踉跄,神祕人物趁机试著逃走。当然不是搭电梯,是走阶梯。
「唔哇!别别别别,别过来这裡啦!」
朱美即使身体发抖,还是踢飞盆栽想稍微牵制。对方绊到滚动的盆栽,脚步瞬间变得笨重,鹈饲于此时追上。
「这家伙!别以为逃得掉!」
神祕人物抵抗揪住他的鹈饲,两人扭打成一团,三步併两步衝下阶梯,不规则的脚步声持续响起好一阵子,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下——接著突然!
「呜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声,也传到四楼的朱美耳中。
看来,侦探又摔落阶梯了——
数十秒后,慎重跑下楼的朱美,发现两人重迭倒在一楼。鹈饲在上面,神祕人物被压在下面。
「鹈饲先生,还好吗?活著吗?没死吗?」
「嗯,没死。」鹈饲缓缓撑起上半身。「放心,从二楼摔下来没什么大不了,我之前从山崖摔落太平洋都……」他莫名逞强。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朱美指著倒在鹈饲下方昏迷的神祕人物。「这个人究竟是谁?」
鹈饲缓缓起身回答:「是凶手。」
「……凶手?」老实说,就算鹈饲这么回答,朱美也摸不著头绪。剪断别人家的门链锁无疑是犯罪,但鹈饲不可能只因为这种罪就称他是凶手。唔,「他」?不对,等一下—这个人真的是「他」吗?重新近距离审视,就发现体型相当娇细。
「难道这个人是——女的?」
朱美蹲在神祕人物前面,剥下蒙面的墨镜与口罩。出现的果然是女性脸庞,而且似曾相识。朱美不禁大喊:
「啊!这个人不就是在中原圭介病房裡的女生吗?」
「没错。」鹈饲如同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般,面不改色地点头。「是高岛美香。」
对,高岛美香,就是这个名字。但她为什么在这裡?
连续得知意外的事实,朱美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脑。
此时,听到骚动声的户村流平赶来了,他似乎是从停车场那边监视四楼某房间,因此不晓得这边的状况,一目击现场就产生简单易懂的误解。
「啊,我听到好大的声音,以为鹈饲先生又摔落阶梯——什么嘛,摔下楼的原来是对方。」
鹈饲没有特别否定,将昏迷的高岛美香交给助手处理。
「别让她逃走啊。」
鹈饲只下达这个命令,就沿著刚才摔落的阶梯衝上去,摸不著头绪的朱美也跟著跑去。再度回到四楼的鹈饲跑到事发地点——门链锁被剪断的房间。门是半开的,鹈饲毫不犹豫踏入室内,朱美也随后跟上。虽然是别人家,但现在事态紧急。
老人独居的套房东西不多,给人空荡的印象。只有电视特别大的室内充满冰凉至极的空气,感觉不到其他人。小小的厨房只堆满没洗的餐具,这么一来,套房内部该找的空间只剩下一个。
朱美与鹈饲两人极为自然地站在卫浴间的门前。
(要进去了。)鹈饲以眼神示意之后,将门完全打开。
出现的是西式马桶以及小小的浴缸。在极为平凡的卫浴设备光景中,只有一个地方不平凡——
老人的尸体浮在放满水的浴缸。
六
鹈饲姑且确认老人已经死亡,然后立刻关上卫浴间的门。
回到起居室的鹈饲,低头看著桌上的信件低语。
「仓泽敦夫啊——嗯,这就是过世老先生的姓名吧。」
反观朱美像是压抑心跳般持续大口呼吸。老人死在出租套房大楼的其中一间,这个事实肯定不令人意外。朱美踏入室内的瞬间,脑中也隐约想像得到这幅光景。
不过,这位老翁——仓泽敦夫为什么死了?高岛美香为什么尝试入侵他住处?鹈饲为什么预料得到?还有——中原圭介为什么全力撞大楼外牆?
数个问号在脑中盘旋,最后,朱美只能问他。
「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鹈饲反问。「这裡是四楼套房,而且如你所见,这个房间的玄关大门直到剐才都从室内上了门链锁,此外,老先生死在浴室的浴缸,看来是溺死。一般要是看到这种状况,你觉得这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事?」
「……老先生在浴室溺死……所以是意外?」
「没错,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这不是意外,因为我们知道昨晚有个男的全力衝撞黎明大厦外牆,这是前所未见的奇妙事件。黎明大厦的这个事件,以及这栋后站居的事件,你也不觉得完全无关吧?隔著停车场建造的两栋大楼,依序有老人丧命、有年轻人受重伤,当然应该认定这两个事件相关。」
「也就是说,老先生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这是他杀。仓泽敦夫在上了门链锁的四楼套房遇害。懂了吗?换句话说,这是密室杀人。」
「密室杀人!」意外的词使得朱美声音不禁变尖。
「对,设计成浴室意外丧生的密室杀人。」
「原来如此,确实是密室吧。」朱美环视狭窄的室内。「可是这样的话,凶手杀害老先生之后,要怎么离开这间上锁的房间?」
「没什么,虽说是密室,却不是完全锁死的房间。玄关确实上了门链锁,但窗户应该没锁——看吧!」
鹈饲一副「正如我预料」的模样,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凶手是从落地窗来到阳台,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接下来怎么做?这裡是四楼,不可能跳下去,难道是用了绳子或绳梯?可是如果有人用这种东西降落到地面,再怎么样也会引人注目,毕竟不晓得何时有人会来停车场,而且从道路也看得一清二楚,杀人凶手会用这么显眼的方式逃走吗?我觉得这样反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