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的社团,却在我没有任何干涉的情况下创设成功了么。真能干」
虽然形式上是我一个人的社团,但创设申请等手续似乎全都由社团管理委员会的佐藤来一手操办了。好一个精明能干的孩子。
「事情就是这样,尽管有些仓促,放学之后我会在第六活动楼等你的。我下面还有委员会的会议,放学见咯」
说话自己有事之后,佐藤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教室。
听说活动室找到了,那么之前的那些就不像是在开玩笑了。也就是说,我的社团活动即将开始。现在,我和我周围吵闹的同班同学们一样。为了准备即将来临的时刻,我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呐、高桥,有空么」
这个声音,仅用两秒便打破了我的冥想世界。但这不是佐藤的声音。
刚才佐藤站的地方,现在站着一个男人。与其说是男人,更准确的说是一名少年。
与其说是少年,其实是穿着同样制服,校徽的颜色也相同的同级生。
是个笑容亲切的帅哥。
这张脸我好像见过……但怎么说呢,记忆中若有若无,到底是谁来着?
「那个……不好意思,你是谁」
「哎呀,我是你同班同学。再说怎么连……算了,我叫近藤」
听过名字,重新看看这张脸后,想起了什么。由于Lifehack的强大能力,我遮断了班内大半的情报,仅仅只有记得名字的程度,然而他却是个引人注目的人。而且,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是在好的意义上。
爽朗的性格加上拥有领导力的运动男孩,社交能力强,是棒球部备受期待的王牌,似乎还当选了班长。我的耳朵曾隐隐约约地排出过这样的情报。他的人生道路一片光明,却不像那些自恃优越的人时不时放出厌恶和傲慢,不分彼此地接纳班上的任何人,宛如太阳的少年。如此尊贵的男孩,没有道理屈尊找我这个只能躲在不见阳光的阴湿角落生息的,如同对人体有害的霉菌一般的人搭话。再说,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自己贬低到这个份上。不管怎样,我和他应该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然而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头绪,他来找我恐怕就是为了那个,我能够预测。也就是说,像近藤君这样健全成长的人,时而会因健全多度而失控。换而言之,由于人生中不曾有过遭受他人拒绝而产生自卑的经历,也没有过自我批判或者自我否定的经历,因此会想尽办法让全人类都像自己一样——任谁都能和朋友一起攀谈、运动流汗、积极向上、专注学问、异性交际,过上充实的每一天。而他深思之后的结果,便会让他发现举目可及的不遇之人,然后燃起必须拯救这种人的使命感。
譬如说发现班上有名少年不和任何人对话,上课中途、午休时间、放学之后,从不和任何人交流的情况,现充君就不会顾及屌丝君的内心想法,自作多情地做出「他一定也想和班上的大家成为朋友却不得要领,尽管有所顾忌,为了能够让他与周围联系在一起,身为班级中心的自己果然应该扮演轮毂的角色,向他伸出援手。这样班级才会更美妙!美妙的学园生活必须让大家共同享受!」这种多余的考虑。我将这类人定义为『美好共产主义者』,然后将他作为交际达人,称呼他为共产主义者近藤。
这类人会推销健全闪耀充实的生活方式却不会察觉别人的厌恶,会对不上学的家里蹲到家走访,然后说出「上学也很愉快的哦!大家没了你会寂寞的!」这样的话。对仅凭绅士同伴那里借来秘藏DVD补充日常能量过活的人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毫无恶意的问出「为什么不交个女朋友呢?」这种问题。
的确有被这太阳的善良所拯救的人吧。我不打算否定。不,客观上来说他显然是正确的。作为一个人类我对他持尊敬态度,这样的生活方式理应得到尊敬。
然而我不希望他这样的人知道。
这个世上也存在着照到太阳就会绝命的生物。
当他用温暖的光芒普照大地之时,就是悲哀霉菌的灭绝之日。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霉菌就是这样生存的。
我不能见到太阳,所以请太阳也不要照耀我。
太阳啊,请务必洞悉,不用光照耀对方也是一种温柔的形式。
由于理论上我并不具备言简意赅地将这份意思传达过去的交际能力,
「……怎么?」
所以只能这样摆出臭脸冷漠回应。然而,
「哎呀,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近藤君毫无惧色,露出爽朗的微笑,如此说道。
哈哈哈,要来了。对基本上初次见面的人以『你(お前)』这个第二人称来称呼。话虽如此,但他绝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轻蔑我的意思。当然世上也存在这样的人,但近藤君不属于这种。他为了拉进与同龄男生之间的距离,理所当然地会以「俺们都是男生」这种价值观为本位,这便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那种对班上的女生也会冷不丁的直呼其名的那种人。对于像我这种不先在男生姓氏后面加上「君」女生姓氏后面加上「同学」这种称谓就无法进行对话的人来说,可谓格格不入。这位近藤大人以率直的感觉向我问道
「你现在加入社团了么?」
「不……没什么……」
感觉佐藤那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解释之后还会激发他的兴趣,然后把话题聊开,这样更麻烦。总之这种要将特定社团名称枚举出来的情况,说谎的话会成为对话的突破口,所以我做出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句「没什么……」正好是将对方创造的对话突破口无效化的完美防御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