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真的好吗?杀了那么多的人,真的对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友友——
我好像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友友,亏友友对我那么好,总是对我不离不弃。友友并未做错什么,动手的人是我。那些人是我杀的,做错事的人是我。没有我的话,莎莉的母亲以及莎莉就不会死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列列,你在发抖。会冷吗?」
友友从背后搂住了列列。不知不觉中,列列躺在房间的角落。全身缩得小小的,彷佛一只濒死的虫子。列列摇摇头。我不冷,友友。一点都不冷。
「可是你的身体冰冰的,这样会感冒呢。」
不会感冒,我也不在乎感冒。若真的会感冒,就让我感冒吧。
「我来帮你热热身子。」
友友的身体十分温暖。
「这副光景不禁让我想起了山羊多多。」
没错,我也想起来了。我跟友友一起抱着山羊多多逐渐冰冷的身体,试图替它取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大概是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多多就活不成了吧。多多死掉的时候,心里面真的很难过。山羊无法前往天国,以后再也见不到多多了。没错,我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当时的我早就知道了,如今却——
耳垂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应该是友友的嘴唇。友友的鼻子嗅了嗅之后,轻轻地笑了几声。
「列列,我不讨厌你的味道。」
别这样,友友。我很臭。
「别害怕,列列。拜托。」友友的声音十分微弱。「……我不讨厌那种味道,不要刻意躲着我。」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刻意躲着你?天大的误会,我只是——
无法解释,喉头发不出声音。我不能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
友友离开列列,慢慢地起身。
「……对不起,其实你比任何人都不好过。」
列列回过头来,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为什么?
列列试图撕扯喉咙,却被友友所阻止。
「别这样,列列。不要这么做。」
还是没有声音。
这时房间的门板开启,饲主与巨人自门后现身。
「卡乌尔,准备工作了。」
※
列列被露西亚带走了。三天之后,魔女朵拉可率领麾下军队进入秘密基地。
目的是为了哀悼名叫库达拉奇的穆拉族人,据说他是魔女军团最伟大的长老级人物。友友不认识库达拉奇,即使得知高寿三百岁的穆拉族人撒手人寰,除了为他的长寿感到讶异之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触。不过对于魔女军团而言,库达拉奇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只是这几年来他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间十分有限,因此大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得以冷静地接受他的死亡。露西亚甚至在朵拉可返回之前,就急着带领列列离开秘密基地,朵拉可也只是静静地渡过两天的时间,并未特别替库达拉奇举行葬礼。确定库达拉奇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之后,魔女军团依照他生前的嘱咐,立刻将遗体下葬。魔女军团并未替库达拉奇设置墓碑,毕竟除了消失于这个世界之外,死亡本身并不会留下什么。我可以接受这种死亡吗?友友扪心自问。如果列列再也不会回来了呢?如果列列死了呢……?
友友曾经失去列列。逃出海顿市之后,得知魔女讨伐队「雨云」全军覆没的消息,友友满心以为列列也死在战场上了。虽然不愿相信,虽然逃过一劫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当时的友友确实失去了列列,一个人独活了下来。
如果再次失去列到,结果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一想到这里,友友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发疼,内脏全都揪在一起。视界愈来愈狭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全身上下使不上力。早知如此,应该尽可能地碰触列列,尽可能地拥抱列列,尽可能地跟列列说话。一旦列列死了,就再也碰不到他、无法拥抱他、更不能跟他说话了。我跟列列死后都不可能上天堂,可是就算活着,列列也只是受人利用的道具,我则是利用道具的道具——
一天夜里,友友离开房间。无视跟随在后的监视者,友友迳自来到朵拉可居住的洞穴。朵拉可正盘坐在地进行冥想,明知友友来了,也丝毫不为所动。内心不是滋味的友友干脆使劲踏地,结果洞穴的天花板顿时冒出一名长发的男子。
「有事吗?」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古鲁布布。我想跟朵拉可说几句话。」
「真无情,我可以陪你玩一玩呢。」
「一点都不好笑。」
「古鲁布布,够了。」
睁开眼睛的朵拉可静静地开口。古鲁布布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天花板。
「阿拉雅,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请不要以这个名字称呼我。」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即将踏上旅程的魔女欧可娜为什么要赐予你这个名字。」
「我得成为一名魔女,往后才能在魔女军团受到平等的待遇,因此师父才会当着大家的面前赐予我这个名字。因为师父自己也很清楚,她已经没办法保护我了。」
「欧可娜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魔女。友友,不觉得你应该维持阿拉雅的身分吗?」
「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