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4话 锈蚀的心与软弱的我 第6节

我心之剑

「嗯。」

列列点点头之后,突然「——啊」地低语一声,这才连忙改口。

「是的。」

「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

塞尔吉微微苦笑,女性的语气和表情。

「乔纳森似乎很替你担心。」

「哦。」

「没问题吧?」

「指什么?」

「会不会累过头了。毕竟影犬跟我们不一样,没有长期的休假。」

「我不需要休息。」

印象中那天的天气似乎不错。列列感觉自己似乎曾经抬头望着天空,感觉很舒服。他记得是那样。

「就算要我休息,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也行,休息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是哦。」

不过我果然还是不想休息。我不需要休息。自己是这么想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几天之后——到底是几天……?不知道过了几天,老大居然叫自己休假三天。据说这是比利·布朗多罗队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既然是队长的命令,也只好乖乖地听命从事,列列只是一只狗。可是,休息……?该做什么才好?记得几天之前——也不知道到底是几天,总觉得是很久以前,塞尔吉曾经说过什么都不做也行。应该是什么也别做的意思吧。没错,这就是命令。于是列列决定躺下来睡觉。

街道上的木造建筑物,不知道是二楼还是三楼的阴暗房间。入夜之后,总是有好几个影犬在这里就寝,不过现在还是傍晚,躺在床上约人只有列列,直到刚才——刚才……?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莎莉近距离出现在列列的身边。

列列仰躺在稻草铺成的床上,闭着双眼,合握的双手搁在肚皮上面。莎莉坐在列列身边,膝盖几乎快要碰触列列的大腿。列列当然早已察觉莎莉的出现。不过莎莉是否知道列列已经有所警觉,列列就不得而知了。

列列动也不动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不过他怎么也睡不着。一直都是如此,列列总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莎莉叹了口气,一次又一次,指尖轻触列列的前额。列列毫无反应,眼皮更是动也不动。  

「你真的睡着了吗?」莎莉轻声开口。  

列列沉默不语。他奉命休息,什么也别做。

「明明就醒着。」莎莉说着,指尖拨弄列列的前额,列列只感到一阵酥麻。

「浑身是伤呢。」莎莉说着,这次她轻抚列列的脸颊,看来脸颊也有伤口。列列还记得前额的伤口,却不知道脸颊也受过伤。

「不只是脸颊,你身上也有许多伤口吧。莎莉都知道喔。」话才刚说完,莎莉直指列列的胸口。

「这里也是。」

「莎莉。」

「嗯?」

「我必须保持静止不动的姿势,不要烦我。」

「莎莉是在安慰你呢。」

「我不能动,必须休息。这是命令。」

「列列,你真是……」

莎莉不再开口,不知道跑哪去了。列列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休息不是好事,列列想起了友友。实在是太痛苦了,根本撑不了三天——印象中。没记错的话,不到三天就爬了起来,央求老大派遣工作。老大答应了,真是谢天谢地。

※

又结束了一场战役、通宵达日一地走着,魔女朵拉可命令大家就地休息。

夜晚是魔女的时间,这点人类也十分清楚。原因有二,第一个原因是人类大多都在日间活动。入夜之后的行动比较不容易被人类发现。第二个原因则是魔女军团之中有许多成员都是忌惮阳光,与星星和月亮为伍的朋友。对于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他们而言,阳光实在是过于刺眼。

幽暗的森林深处,魔女朵拉可的部队正在进行原地休息。大部分的人都是直接躺在地上,或是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其中也有少部分的成员爬上大树,坐在树枝上发愣。有些人立刻呼呼大睡,有些人正在填饱肚子。乍看之下虽然散漫凌乱,但只要朵拉可一声令下,大家就会根据命令的内容展开必要的行动,有条不紊、敏捷迅速。魔女军团的成员囊括了各种种族,每一种种族都拥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为了整合来自不同种族的成员,朵拉可下了不少工夫吧。该放任的时候绝不加以约束,可是当部队必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也不容许任何人东张西望。姑且不论同样的手段是否适用于人类社会,至少就魔女军团的领导者而言,朵拉可绝对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即使大家正在休息,友友也无法喘息。她在战斗中完全派不上用场,即使认为这场战争毫无意义,心里面果然还是有些许自悲感。既然闲不下来,还不如动动脑筋、动动身体。通常在这个时候,友友都会四处走走,探视伤患的情况。

兽人虽然听不懂南部语,友友也不必麻烦波尔莫充当翻译。只要发现受伤的布德、古西或是兰德尔,友友就会主动靠近,指着受伤的部分,询问对方会不会痛、要不要紧。即使语言不通,对方也大致理解友友的意思。有些人苦着一张脸出示伤口,露出十分疼痛的表情,也有些人挺起胸膛摇摇头,表示这点小伤并不碍事。不管对方的反应如何,友友都会亲自检视伤口。这些兽人和波尔莫与穆拉不同的体格比人类健壮许多,伤口复原的效率也优于人类,不过有些伤势可是拖不得的,如果不立刻处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偏偏就是有许多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友友无法忍受明知伤口必须立刻处理,却因为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而一拖再拖,最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真的有人因此而死,友友恐怕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即使已经尽了一切的努力、做了该做的事,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去的时候,友友也会感到无奈、悲痛、难以忍受,彷佛一颗心破了个大洞似的。因此友友总是仔细地观察伤口,绝不马虎。先以清水或是烈酒冲洗,细心地涂上软膏,再以干净的纱布包扎。当然,友友也有缝合伤口的经验。过去总是视缝合伤口为畏途,熟练之后也就习惯了。友友的双手十分灵巧,学习能力又好,总是很快地掌握情况,了解自己该做什么判断。只要她有心,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