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不少人萌生独自行动的念头吧,友友当然也是其中之一。然而看到不良于行的老人、抱着孩子一脸茫然的母亲,友友实在是不忍抛弃他们独自离开。
而且——
工匠尼尔和怀孕的妻子达拉,原本打算跟其他人逃往距离海顿市约2摩点(约co㎞)的密克森镇,结果在途中遭遇魔女军团的袭击。大家虽然四散逃亡,却几乎都死在魔女军团的手上。除了尼尔和达拉之外,还有不少人在森林中遇见布德族和当古族。
魔女军团打算彻底消灭海顿市的居民。
不留任何活口。
任意行动的话,极有可能被魔女的手下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情况不太乐观。」
阿洛瓦一直待在友友和贝拉的身边。友友虽然不信任他,好歹他也是救命恩人。而且阿洛瓦临事冷静,有他陪伴在身边,着实让友友放心不少。
「我很想吹笛安慰大家,不过现在似乎不太恰当。」
「你会吹笛?」
「别忘了我是个乐者。」
阿洛瓦从背包抽出直笛。
「而且不是我自夸,技术还不差呢!」
「你也会唱歌吗?」
「那当然。」
「其他乐器呢?」
「琵琶、竖琴,什么都难不倒我。」
「真了不起。」
「我是一个乐者,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我什么都不会。」
「你的身形轻盈,挺适合跳舞的。」
「真的吗?我以前曾经在祭典中跳过几次舞。」
「你可以成为舞者。」
阿洛瓦嘴角微牵,露出一个微笑。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较起来,他的表情似乎自然多了。
「而且你的身材也很不错。」
「讨厌。」
友友别过头去。在这种情况之下讨论这种话题固然毫无意义,不过友友的心情却也因此开朗了不少。列列不擅言词,友友还是第一次跟男人聊得这么开心。通常未婚女子跟家人以外的男子开口说话,总是会被村子里的邻居视为不守妇道,在背后议论纷纷。负面的谣言总是流传得特别快,一旦传入祭司的耳中,少不了又是得在神前忏悔,友友就是诞生在这种民风保守的小村子里。离家出走之后,不管走到哪个城镇,女性居民也或多或少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男人的权威之所以凌驾在女人之上,一定是因为天主阿尔德·塞恩是个男人的关系。
如果天主是个女人,或许男人会被女人当成家畜来看待吧。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友友并不特别厌恶男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好相处的人,以及令人望之生厌的人。不只是人类如此,各种生物也都是一样。可是塞恩的教义却明显地偏袒男人。山羊多多这么可爱,也没有犯下任何的过错,却因为它是只山羊、不是人类,所以死后就无法前往天国。
所有的生物诞生之后,都将面对死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可能是染疾身亡,可能是死于战火。有些生物特别长寿,或是天生体格壮硕,有些生物神力过人,当然也有弱小的生物。有美丽的生物,也有丑陋的生物。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过,人类至少还可以公平对待每一种生物。
友友不只一次将内心的想法告诉父母,可是父母却无法理解友友的想法,甚至听不懂友友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没有试图了解的意思。友友为此感到无比悲伤、无比寂寞。
他们只是假装爱我而已,事实上正好相反。没错,我早就知道了。他们总是将我视为满脑子胡思乱想的麻烦人物,一心一意只希望我别再胡言乱语、当个知书达礼的乖宝宝,早点跟别人结婚,生下健康的孩子。
我不要这种生活。
我不想欺骗自己,却也不想继续伤害他们。即使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他们毕竟还是我的父母。
除了离家出走,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想了很久,也下定了决心。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我跑得远远的。
跑到了这里。
一路上总是跟列列形影不离,如今他却不在身边。
我并不孤单,我只是来到了遥远的国度。
「大姊姊。」
贝拉睁大双眼,抬头望着友友。
「怎么啦?」
「没什么。」
友友双臂一紧,轻轻地亲吻贝拉的额头。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让友友吃了一惊。
小时候母亲也常常亲吻自己。
大概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吧,想见也见不到。
「没什么。」
贝拉紧紧地抱着友友。
心脏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声音。不是雨声,从森林的深处奔驰而来。工匠尼尔举起棍棒站了起来,卫兵贝德也撑着受伤的身躯吃力地起身,阿洛瓦拔出了长剑。女人抱着孩子,老人的反应不一,其中也有在半空中划出星印,祈求天主保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