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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戒指与狼 第5节

我心之剑

「嗯。」

「教堂才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美好呢,听说修道院里面也是有很多从早工作到晚的纺织童工。而且教堂的人背地里也是龌龊得很,祭司对女孩子偏心,之前的祭司甚至还跟波梅尔先生的未亡人私下幽会。大家表面上不提,事实上类似的负面传言早就满天飞了。虽然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过放任那些戴着伪善面具的神职人员危害乡里,代表他们也是一丘之貉。」

友友的父母是虔诚的塞恩信徒,每个星期天都会带着友友和列列参加教堂的宣誓。

事实上祭司特别偏心的对象并不是别人,正是友友。友友天资聪颖,外表又出众,总是特别地引人注目。或许祭司并没有不轨的意图,不过友友可不这么认为。每次在教堂中遇到祭司、被祭司接着肩膀的时候,友友总是感到格外地厌恶。

就算到最后真的找不到旅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挨家挨户沿街拜托,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愿意让两人在仓库或是马厩中住上一晚的好心人家。这种好心人家并不是没有,不过在乡下地方比较常见。克罗德尔算是大城市,对外地人比较有戒心,或许有点困难吧。不过列列并不想让友友露宿街头,说什么都要找个有屋顶的地方过夜。

「列列。」

「嗯?」

「少给我装傻,刚刚话才说到一半呢。」

她冰凉的手掌贴上列列的前额。为什么友友的掌心总是这么冰冷呢?而且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友友叹了口气,将手掌抽了回来。

到底是怎么了?

列列双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伸手拍拍脸颊,试着咳了几声。啊——啊——呜——总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特别地遥远。

莫名的焦躁突然袭上心头。不能再坐下去了,否则一定会站不起来。

列列试图起身,却被友友一把拉了下来。

「你待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只会碍手碍脚。」

「会吗?」

「反正在这里等我就对了,这是命令。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有得你好受。」

「好吧。」

「……列列,你真傻。」

友友喃喃自语之后,立刻转身离去。

直到友友的背影消失在广场的另一端,列列依然不明白那句话的含意。

列列并不排斥饲养家畜的小屋。冬天虽然让人冻得直发抖,躲在稻草堆里面还算是温暖。除此之外,小屋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家畜。过去养父母做的是贩卖食物和饮水的生意,养了几头山羊、鸡、鹅和一头小小的母牛,之后又饲养了一匹出租用的驮马。

自己亲手养大的家畜将在第二天遭到宰杀,成为桌上热腾腾的食物。

前一天的夜晚实在相当难熬。

自从学会俐落的刀法之后,宰杀家畜的工作就落到自己的身上。

既然是自己养大的家畜,当然也应该亲手了结生命。

即使试着这样安慰自己,列列心里面依然无法释怀。这种工作只能慢慢去习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一回生、二回熟,做了几次之后,还真的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小山羊多多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多多只是一只小羊,原本以为宰杀不会轮到它的头上,养父短短的一句话却改变了多多的命运。「明天就轮到它了。」养父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明天?」列列讶异之余不禁脱口而出。养父似乎也吃了一惊,毕竟他的指示从未受过质疑。「求求你,多多还小。」「它长不了多大,而且最近又没什么精神。」即使列列百般哀求,养父依然不肯收回成命。「就是明天,知道了吗?」养父再次叮咛,「过两天家里有重要的客人,我们要炖羊肉料理来招待对方。」他不死心的求情最后终于激怒了养父,甚至连养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都跑到小屋来瞧个究竟。无论哀求了多少次,养父还是不肯答应,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明天就要宰杀多多了,列列得亲手了结那只一手带大的小山羊。那天晚上的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怀中一直抱着浑然不觉的多多。

到了半夜的时候,家畜小屋的大门被打开了。

回头一看,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站在门外探头张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沉默了半晌之后,妹妹主动开口着:

喂,你。

之后又改变了称谓。

哥哥。

你喜欢那只小山羊吗?

他离开多多钻进了稻草堆,不发一语。

第二天早上,养父叫我起床,命令我杀一只鸡,而不是多多。

自从那天开始,这个妹妹开始在家畜小屋露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照顾家畜,不一会儿就跑掉了。有时也会走到多多的身边,粗暴地抚摸多多的头顶或是背部。多多不喜欢她,或许根本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如今多多已经不在了。

它离开了这个世界。

多多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它死了。

是生病而死。

列列试着将多多埋入记忆的深处,不再碰触。多多只是一只山羊,而不是人类,无法前往主所打造的天国。也就是说,我永远也见不到多多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被友友唤起的记忆虽然模糊,却确实存在。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暗。不,依稀感受到一丝光线。试着抬头张望,光线是从窗外挡雨板的缝隙之中射进来的。室内,陌生的气味,大概是某户人家的房间吧。列列的右手被身体压在下面,呈现侧睡的姿势,冰冷的墙壁映入眼帘。这种蓬松柔软的触感,应该是稻草堆吧。被褥是一块类似亚麻的硬布,上面再铺一层动物的毛皮。床铺,一间小小的房间。旅馆。没错,这里一定是旅馆的一间房间。

可是,为什么自己赤裸着上半身?

他伸出右手触摸左腹,也就是红背狼的利爪所造成的伤口。左腹缠着好几层厚厚的纱布,伤口的部分有些湿黏的感觉,可能是化脓,也有可能是敷了外伤药。

列列试着移动左臂,却痛得差点喘不过气。上臂被红背狼狠狠地咬了一口,伤口还满深的,也跟腹部一样缠了好几层纱布。可是列列的脑中并没有接受治疗的记忆,他只记得当时以水壶的水清洗伤口、拭去血迹之后,就随便找了一块破布压住伤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