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彷佛不屑地把我们这段对话视作闹剧一样,发出咂舌声。
「…………………………我说你们两个,从刚刚开始到底是在讲什么废话啊?野野宫同学也好、阳子也罢……你们为何不互相咒骂呢?霸凌别人、被别人霸凌,不先动手就会遭殃,不欺负人就会被人欺负,这不就是学校的生存铁则吗?但你们俩为何偏偏在那边互相道歉?虽然还满滑稽的……但有够无聊啊!」
「…………彼岸花……同学……………………我…………这样就好了……我想直接…………回…………地狱去。」
「沼……沼田同学……」
「真的这样就好吗,阳子?重返这个世界,再次回想起和煦阳光的你,为何还说得出『想再次回到那座地狱』呢?别闹了,收起你的伪善心态吧。喏,你没时间罗。只要你现在立刻掐碎野野宫同学的脖子,我就不把你打回地狱。」
「……………………这样…………就可以了…………我冤枉了他……野野宫同学……则报复了我……我若针对这件事情报仇……野野宫同学是否又会再向我报复……?…………我已经……受够了……我们……不是为了欺负人或被人欺负……才到学校上课……」
※
虽然给野野宫同学造成困扰……但是那一天,在理化教室那边跑来跑去,跟朋友们一起嬉戏的时候,真的非常开心。用功学习、玩耍或是交朋友……这些事情才是我们到学校上课的目的。
而不是为了欺骗他人、霸凌他人之类的事情,才到学校上课。
「……欺负人或被人欺负……倘若这些事情会不断循环的话…………请让这个恶性循环……到我这里……正式割下句点吧…………………………校长,请让大家忘记我的存在……我想……休息了……」
※
「……真是可惜呢,彼岸花同学。看来复仇并未化作足以妨碍亡者安息的诱因呢。」
「哎呀,校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只见校长不知不觉之间出现在我的寝室,接着他伸手轻轻搭住沼田同学的肩……
「你将回到地狱,同时被所有人遗忘……但相对的,我也会令万物进入安息,好让你得以忘记那凛冽的骇人寒意。」
沼田同学露出淡淡的微笑。
「……………………嗯…………拜托……您了…………只要大家忘记我……我也能得到安息……这条憎恨的锁链,就不会再延续下去了……」
她似乎连靠自身力量维持站立姿势都倍感辛苦……然而大概也不能跪倒在地。我理解到当双膝落地时,就是她失去能够驻留人世之力的时候。
「…………沼田同学……请你原谅我……」
「……如果野野宫同学……愿意原谅我的话……」
「我当然愿意……我愿意原谅你那一天的行为……所以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沼田同学静静地对边哭边哀求原谅的我露出微笑。
「…………嗯……谢谢你……这样一来,我就真的可以了无遗憾地……跟你说再见……彼岸花同学,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彼岸花露出不满到极点的表情提问。
「……虽然我为了能获得报仇机会的愚蠢理由,央求你出手让我复活…………可是,也多亏有你,我才可以向野野宫同学……说声抱歉。」
「我也才得以向沼田同学说声对不起……!」
「这算啥……无聊透顶。无聊透顶、无聊透顶!」
彼岸花带着首次展现的最不开心的表情,但仍举止优雅地边甩动头发边大发脾气。
「……好啦,沼田同学。差不多到了该道别的时间罗。」
校长轻声提醒她最后时刻的到来……那着实是一句慈悲为怀的话。
因为直到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给了我们能够做些什么的短暂时间。
沼田同学则把这最后一次的机会……用来对我伸出右手……
「…………沼田同学……」
「野野宫同学………………我们来……握手……和好吧…………」
「呜…………嗯……!!」
我紧紧握住了她那如雪花一般白皙,同时又冰冷至极的手掌。
也不知是我用力过猛……还是我的手掌温度太高……只见她瞬间露出有点痛苦的表情……最后对我展现了一抹微笑般的柔和神情。
「……我…………为什么脱口……说出了那种谎话呢…………我真笨。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回嘴吗……我明明只是想跟你吵架而已……却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我实在太笨了。」
真的很对不起。
谢谢你。
再见了。
这三句话,成了沼田同学留给我的最后遗言……
校长将原本遮住眼睛的帽子压得更低一些,接着轻咳一声说道:
「……那么,我就先行告辞罗……因为还有彼岸花同学恶作剧的善后工作等着我处理啊……只是,野野宫同学……我就只保留住你的记忆好了……还是你希望再次失去记忆呢?」
「………………不,她跟我犯了相同的罪过……而我们也彼此原谅对方了……我要以这段记忆为证,一辈子将她牢记在心中……以免再次犯下同样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