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门牌所写无误,那么森谷家除了球枝以外,还另有两名姊姊。她大概以为我是其中一方的朋友吧。
「两名姊姊」此一称谓必须以球枝的存在作为前提。既然球枝不存在,这当然就不是个合适的称谓词……而「哪个」则是有两个对象物之时的称谓。可见她必然没意识到球枝的存在……
「呃……我是想请教关于森谷……球枝同学的事情……」
「咦?你说哪个?」
伯母没有对球枝这个名字作出反应。
由于她主观认定必会听我说出其中一名姊姊的名字,因此没能正确地听清楚球枝的名字。
但我也早已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假使我猜得没错……我们无法靠普通方法想起森谷球枝的事。只有透过观看那台相机拍出来的相片,才能唤醒关于她的记忆。
所以我从口袋里掏出相片。
一边递给伯母看,一边指着森谷球枝说道:
「那个…………这名女孩啊……她是这个家的成员没错吧……?」
「咦?哪个女孩?……咦……可以再让我多看几眼吗?」
一张拍得这么小的相片,即便用手指去指明,也很难辨识出到底是指着哪个人。
伯母将相片凑近到几乎快贴上鼻子的位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相片。
……果然还是无法恢复记忆吗?
我只是被这张奇怪相片给欺骗了吗?
……不,不对。
因为一个人在观看不感兴趣的相片时,绝对无法长时间聚精会神地盯着相片。
我也有过同样经验,所以清楚得很。
……伯母已经快要回想起来了。
「………………………」
「如何……您是否……有印象呢?」
「…………印象…………呃…………」
一听就知道她的发言显得飘匆不定……大概是对无法断言没印象一事感到有点焦躁不安吧。
这个家其实并非只有四人……而是共有五人,这样的记忆即将苏醒……
接着…………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球…………枝……」
「呃……嗯……就是球枝同学……」
我跟着复诵一遍…………在这一瞬间,她终于回想起自己家的正确人数。
而她的情绪也同时溃堤,倏然放声尖叫。
「球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啊,球枝一直都没回家啊!!球枝跑哪去了!?她真的一直都没回家,好久没回家了啊!!球枝人在哪里!?嗯,她人在哪里呢!?自从那天过后,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家了!?啊啊啊啊啊啊,都是我不好,完全没考虑到那孩子的个性,只会硬逼着她读书!那孩子连在家也无容身之处了!!啊啊,球枝一定是因为我太可怕而不敢回家,才决定离家出走!都是我的错啊!!在哪里!球枝究竟在嘟里啊!?球枝,求求你,快点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确知道「错乱」这个词。
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目击到能够用这个字眼来形容的状况。
要是打开的门并未挂着门链,伯母就算朝我身上直扑而来,大概也不足为奇吧。
伯母一边反覆呐喊着球枝的名字,一边转身冲回家里。
虽不知她在做什么……但却隐约可以想像得到。
大概是在寻找球枝这名女儿实际存在过的痕迹吧。
而那些痕迹长久以来明明都很理所当然地散布于身旁,她却始终未能发现。
如今她大概已能看见球枝爱用的马克杯了吧,明明只收纳了一家四口的餐具,现在必能看见第五名家人的餐具了。
一阵可能是她慌乱地在收集那些东西的喧闹声传入耳中。
接下来她应该会把那些东西秀给其他家人看,并宣称这就是球枝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吧。
然而家人们恐怕还是想不起球枝的名字……除非看见这张相片。
刺耳的声音,应该是翻动餐具柜造成的……叫着球枝名字的呐喊声同样没有停过。
我怀着自以为在查明真相的心态来到这里。
但等待着我的……却只是一个诡谲的结局。
森谷球枝曾经存在过,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而伯母也想起了这件事。
纵使想起森谷球枝,也改变不了她已不存在的事实。
明明这个人已经消失,却想起对方曾经存在的事实。
我该不会是……犯下非常可怕的滔天大错了吧……
「相片真是残酷啊,会永远留下真相作为纪录。」
那名好像知道相机底细的奇妙少女曾说过这句话。
相片确实会留下真相。
但真相并不一定能让人获得幸福。
我若没去拜访森谷家,也没拿相片给伯母看的话,她大概会永远相信自己家只有四名成员吧,日后也必能平静地过完她的平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