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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洋葱的回忆(2)

赛尔号杂文集

谱尼认识那个神族的过程其实并不美妙。那是一个很普通又很吵闹的夜晚,空气中充斥着油腻的烟酒味,烟来源于晚宴的焚香炉,酒则来自贵人的杯盏,令人厌烦的阿谀奉承,恶心的明争暗斗,说是宴会真是抬举它。

钻空子从宴席上逃出来的谱尼这么想着。

啊,啊,啊,真是灾难,神族真是一群虚伪做作的臭虫。

粘腻的来自歌女身上的香粉味弄得他作呕,但说实在的,他性情本就冷淡凉薄,讨厌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讨厌的事他忘的快,当然喜欢的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谱尼,是凡域的少主,这是一出生就决定了的事,这凡域也在他一出生就被划为了他的所有物。所有的事都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的,只有他很强这一点,在除却父母带给他的血脉这一因素之下,是由他后天的修炼得来的。

他现在逃到了一个远离宴会举办地点的小楼阁上,这里地势高,风也清凉温和,顶着头顶的月光,谱尼才感觉自己终于从那个恶心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不想走。

反正他是凡域少主,简单来说是凡域的二把手,只是退席一会儿还有一把手顶着,谱尼才没有麻烦自己父亲的负罪感,心安理得偷着清闲。

然后下一秒被成功地吓到了——

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小孩直接从他旁边翻了进来,手拍在雕栏上的声音“啪”地一下特别地响亮。

没错,就是翻进来。从小楼第二楼的楼檐上翻了进来,直接到了第三层,动作利落形体优美。

顺带一提这里离地面有二十多米。

谱尼:……

结果那小孩还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看见他甚至一丝惊讶也没有,还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谱尼扫了一眼小孩耳朵上夹着的一片羽毛,很好,是那种闪得让人讨厌的金色。

雷神一族的小孩,神族那帮臭虫的后代。

虽然他不至于讨厌神族就连带讨厌神族的孩子们,但是神族的人都很自大,之前还有些神族那边自诩的天才来他这里挑衅,结果当然是被他摁在地上教做人。

但也因为这事,谱尼对神族的孩子也没什么好印象。

更别说现在这小孩还搅了自己难得的休息。

“你——”

心情不好正要发泄,却被打断了。

“你好,对不起打扰你了,”小孩脸上带着歉意,他看得出来面前的人心情因为自己出现而猛然下降,“这里的风很好吹,我先走了,请你原谅我的冒失。”

然后小孩竟然真的转身就走,仿佛他就是个路过的,徒留谱尼一个人火气被梗在心头,差点没喘过来。但是以他的性子又做不出把人拦住打一架来发泄今天一整晚的不愉快这种幼稚的事情,结局当然也只能目送小孩离开,徒留他心情不美妙。

不过生气之余,他还用余光瞟了一眼离去的小孩,那孩子完全没有自己正在被暂时来说表面友方实质敌方的凡域的少主看着的自觉,轻轻一闪跳上另一侧的雕栏,毫无顾忌的张开了自己的羽翼,在一片洁白的月光中飞向了天空,金色的羽毛仿佛一道霞光,在墨色的夜空中慢慢地划过,给静谧的夜晚又增添了一份安宁。

完整版的雷神羽翼!

谱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他想,雷神一族将魔法修炼到近神才能产生的完整版羽翼,神族的四大圣物之一,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由活着的非神生灵自行催化产生的神器,无法遗传,无法交接,产生即属于创造自己的主人。

一个神器中的奇迹。

而这个奇迹竟然产生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一个看上去不过六岁的孩子?一个孩子,一个可以如此年幼就达到近神的孩子?

谱•其实本质也是一个孩子•才十一岁•尼陷入了沉思。

哦,想起来了。

最后,平息了晚宴上起的火气的凡域二把手悠哉悠哉地吹着冷风,喝着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灵茶,摸着下巴福至心灵——

是的,那是“雷伊”,雷神一族的小主人,雷神一族的代理族长。

一个因为做族长的哥哥重伤而不得不被推出来的,祭品。

有意思。

谱尼淡淡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如果让神域的那些老顽固知道那个被他们一手推出来做活祭的孩子其实是个可以这么小就演化出完整版雷神羽翼的超级天才,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只不过,那只是个孩子,只可惜,他不会有未来。

谱尼放空自己的情绪,又做回了那个凡域未来的君主,神域的事和他无关,他只是凡域的少主。

是年仅十一岁的,凡域预订最强。 -----------------------------------------

第二次见到那个小孩是在谱尼十五岁的时候,那时他正在接受凡域继承人的年度考核,同样的,这次他的心情也不太美妙。

这次的考核内容,是学会失去。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团队配合赛——想什么呢,当然是别人配合这位尊贵的凡域少主。给他打配合的是和他从小长到大的侍卫,一直以来严厉却也温柔的家教老师,上学后认识的很有耐心实力也不错的好人前辈,还有一位做任务时救过性命从此结义的女杀手。

是透过了凡域少主这个标签,看到了他作为谱尼这个人灵魂的,一些特殊的存在。

他很重视他们,但他很强,强到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会护不住他们的一天。

小侍卫和他一样大,会拉着他的手将自己被母亲禁止再吃的糖果偷偷塞给自己,一边还说着“少主辛苦了,我觉得多吃一点糖果主母也不会责怪您的”。老师每次用戒尺打过自己后还是会心软得拉着自己好好上药,嘴上说自己没用,最后还是会心软得拉着自己好好上药,嘴上说自己没用,最后还是会去父亲那里为没有教好自己而请罚。前辈经常带一些稀奇的灵药灵器拜访自己,说着“谱尼你也太闷了,还没成年的孩子就不用这么稳重啦,做少主很辛苦吧,你向前辈撒撒娇也可——哎呦你干嘛打我?!”还有一向雷力风行的女杀手,虽然怕麻烦怕的要死,却还是经常在听说自己要出任务时一路相陪,美名其曰还救命之恩,可现在反而是自己欠她的早已还不清了。

然后,这些人在短短的一个黎明中死在了他面前,再也看不到第二天初升的太阳。

小侍卫的头被风系魔法切了下来,滚落在他的脚边,他脸上沾满了老师替他挡下致命攻击而震裂的头颅中迸发出的脑浆,前辈反应过来拉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像在做什么承诺似的喃喃自语:

“你要活下去,谱尼,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不能死在这里——一定不能。”

之后他捏碎了传送石,在开启的传送阵的刺眼的白光中,谱尼看到女杀手冲他摆了个“到了黄泉我们再来算这笔账”的手势,之后和前辈一起自爆在了传送阵外,炸得敌人血肉横飞,炸得自己死无全尸。

传送阵的光熄灭了,他站在新一天温暖的晨光中,却全身发冷。

他是谱尼,是凡域少主,未来君临天下的凡域最强,今年十五岁。

他是个孩子,孩子有重视的人,但他一个也保护不了。

他就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凡域少主可以做到的事很多,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很久,他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意。

我怎么哭了?

他问自己。

我为什么会哭。

“慢着,你是什么人?!”

“是凡域来的?”

“来人,拿下——哎,小主人?您!”

“好了,”他感觉到有人擦去了他的泪水“好了,都住手。”

领头的雷神一族的族人面色一沉:“小主人这可是……”

“我说,住手,你们先去加强边缘结界,我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就送他回去,他身上有黑暗魔法的残留气息,怕是遭到‘他们’的袭击了,我们和凡域的关系目前太紧张……”

雷伊将人护在身后。。。。 那天,雷伊和自己说了很多。 融雪之后,就是春天。十岁的雷伊带着那满春的新意,住进了谱尼充斥着严冬的寒冷的心。

一时春风化雪,雪生新芽。

雷伊一个人,就为谱尼带来了整片春天。

但是,后来他死了。

“雷伊是罪无可恕之人。”

“他将神明拉上神坛又使神明坠落人间,然后自己化为一缕孤魂飘走,徒留他的神明在世间痛苦哀伤。”

“但我爱他。”

“我深深地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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