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真爱多管闲事,讨厌的家伙!那老太婆会怎样,我方不管!」
清吉两眼中燃烧着激烈的怒气,薄薄的嘴唇两端往上翘起,露出凶暴的笑容。
「那老太婆是为了要我帮她推手推车才收养我的。不管刮风下雨,就连下大雪都不能休息,每天天色还漆黑一片就要去市场批货,然后做生意,冬天里两只手掌都冻得像冰块一样。」
「……」
「当我去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取笑我,说我是『没爹没娘的人』、『穷鬼』,我哭着告诉婆婆:『大家都取笑我,我不要再推手推车做生意了!』可是婆婆打了我一巴掌,还硬拖着我去市场。」
他喘一口气,呸了一口痰,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这算什么?到现在老了,做不动了,才来说:『我想见你!』别当我是儍瓜!喂,关口,你爱背那老太婆是你的事情,别想对我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听懂了吗?懂了就赶快给我消失!」
清吉不断地怒吼,可是将太毫不胆怯,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还是抬头看着对方,然后慢慢开口说:
「你太幼稚了!也许你因为没有父母而吃尽苦头。可是,正因为这样,婆婆才会扮黑脸,要把你教养成可以独立自主的人。然而你却自暴自弃,闹别扭,你知道婆婆有多难过吗?」
将太义正辞严的口气让清吉有点惊讶,刚才凶猛的态度霎时不见了,反而变得有些畏缩害怕。
「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像你这样出名的寿司师傅,不可能会不了解婆婆的心情。你一直很在意,所以你才会知道我背着婆婆去做生意,对吧?」
「罗嗦!你给我住口!」
清吉好像被将太说中心中的痛处,难堪地大叫出声。他抓起将太的胸口,用力拉过来,嘴唇抖个不停。
「记住!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认识那个老太婆。你有空当乖孩子的话,就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应付比赛吧!」
说完清吉把将太重重地放开,然后猛一转身,迅速离去。
将太面对着他的背影,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大叫道:
「如果……如果后天的比赛我赢了,可以请你去见婆婆吗?」
清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口中爆出一句:「随你的便……」便再度迈开脚步走了。
将太听得出那脚步声中充满了悲哀与寂寞。
8
在屋梁下那盏昏黄的电灯泡下,将太换上白衣,打开冷冻库,拿出包在布里已经刮掉鳞片的鱼,放在砧板上。美丽的白肉鱼带着火焰般的红色,完美地呈现在将太眼前。这正是昨天早上去市场买回来的「北国之鲷」。
——这种鱼适合生食,是陆奥地区最好的白肉鱼。如果会料理的话,这种鱼会比最好的真鲷还美味。
在批发商的店里,佳山婆婆指着大约四十公分大小的红色鱼,大大的头上张着两只晶亮的眼珠,宽大的胸鳍黏在粗糙的鳞片上。
(嘿,有了这种鱼,我就比较不担心比赛了。)
昨天将太一买回来,马上就刮了三尾的鳞片,做成生鱼片,试吃「北国之鲷」。
正如佳山婆婆所说的,生食的滋味真是绝品。一股清淡的口感在喉咙深处渐渐扩散出最美的滋味,好像同时品尝着鲷鱼跟比目鱼的味道一样。尤其是那种耐嚼的口感,咬劲不输给任何弹性十足的白肉鱼。
(好,今天来捏个寿司吧!)
一般具有嚼劲的白肉鱼,通常都要腌一整天才会变软,味道也才会出来。
将太立刻把切好的鱼片跟预先准备好的醋饭一起揑成寿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肉质坚挺的关系,放在砧板上的形状也很美。
(好,接下来就是试味道。)
将太有点害怕地将寿司放进嘴里,闭起眼睛,慢慢地嚼着。
可是……
(不对!)
将太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双手放在砧板上,丧气地吐出失望与难过的话语。
「这样不行,这种寿司是失败的作品!」
问题出在吃起来的味道。北国之鲷做生鱼片吃的时候咬劲十足,甚至说有一种相当满足的快感,可是揑成寿司的时候,这一点却成了致命的缺点。因为「北国之鲷」就算腌了一整天,却一点也没有变软。
「要做好吃的寿司,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材料跟醋饭两者吃起来的味道要保持平衡。可是,过强的咬劲会把醋饭盖掉,嘴里只剩下鱼肉的感觉。」
「如果改变材料跟醋饭的份量呢?」
将太马上把鱼片切得比先前薄一点,醋饭的量用多一点,再揑成寿司。
「不行,这样子虽然解决了吃的感觉,可是就几乎尝不到白肉鱼绝妙的滋味了。」
「如果用水川烫呢?不可以,这么一来这种高级的脂肪香就会消失了。那么该怎么办呢?」
将太抱着头苦思解答。
「如果是其他的材料,还可以加调味料改善,可是味道清淡的白肉鱼若加了过重的调味料,恐怕会搞砸。」
(可是……)
「还有一天就要比赛了,如果不能使用『北国之鲷』,还有什么其他高级的白肉鱼可用呢?」
(可恶!为了佳山婆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获胜!可是我却无法处理好最重要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