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稍许凛冽,吹动归人的心湖。
千年的时光足以消磨一切,足以更改故人的面容,足以让鬼见愁面目全非。
庄庄带唐三弃车攀登到山顶,还好心给他留了缅怀过去的时间。
“准备好了吗?123跳!”
鬼见愁如今的高度,自然是比不上千年前的,是以两人一息之间就踩到了崖间的一处平台。
这处平台位于半空,上不接崖顶,下不见底渊,是极突兀显现在凹凸不平的悬崖峭壁之上。
庄庄踩了踩脚下这块地。
“看看吧,你上辈子就死在这。”
唐三一时无语。
这位庄庄姑娘,似乎是对他有诸多不满。
“决定了?不后悔?”
唐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他的答案始终如一。
直到这时,庄庄才递给他一块玉牌。
玉牌入手一片温润,唐三心头悸动。
这玉牌,出自姐姐之手。
“跟紧我。”
话落,庄庄直接从平台处跳了下去。
唐三紧随其后。
身体悬空之时,怀中的玉牌蓦然涌动出一股温和的气流,包裹住唐三的身躯。顺着玉牌的指引,唐三隐隐感觉到他破开了什么屏障,有一层无形的薄膜把他吸纳进去。
唐三内心激动,忍不住生出一股想往。他会如何与姐姐重逢?他会说些什么?姐姐会说着什么?
遐想万千,不及一眼。
唐三屏住呼吸,怔怔地望着远处那个人。
苍白空旷的大殿内,只有一个雪白的身影背对着殿门,她长长的头发如同河流,顺畅而下,然后在地面四散蜿蜒。
白得刺眼,美得窒息。
唐三眼睛睁得大大,心跳如擂鼓,痛苦仿佛一只无形之手,攥紧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绊住他的脚步,让他不能言,不能动。
“怎么傻站着不进去?”
庄庄嫌弃地推了唐三一把。
唐三一个踉跄后站稳,捂着胸口调整呼吸。
“姐姐,我来看你啦!”
懒得理会近乡情怯的男人,庄庄欢快地奔向大殿里的人。
那个雪白的人影动了动,扭过头来,露出淡青色的眼眸,然后一张唐三熟悉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
唐三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千年岁月的厚重。
它让公仪的头发变了颜色,地上蜿蜒逶迤的长发都是唐三错过的时光。
已经经过的时光,不再倒流。
公仪温和地注视着庄庄,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也很漂亮。”
庄庄臭美地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是吧是吧,我废了好大一番工夫呢。”
然后公仪的目光极自然地落到唐三身上。
“奇亚古,好久不见。”
“姐姐…”唐三呢喃着,这声“奇亚古”一下子把他带回了六岁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的唐三刚刚转生到斗罗大陆,对于斗罗大陆的语言完全不了解,他只能听见一个小女孩不停地喊他“奇亚古”。
当时,唐三还为舍弃前世的名字遗憾了好久。
如今,这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发音却让他感觉到温暖。
公仪走进他,抬起了手,唐三极为自然地低下了头。
“喂,姐姐,你怎么可以用摸过我的手去摸他!”
庄庄像个吃醋的小朋友,不满地扒拉下公仪的手,抱在怀里不放。
公仪忍不住笑了,这笑容一下子驱散了她周身霜雪般的气息,也让唐三轻松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他终于找到她了。
“如果姐姐你和我一样来自这个世界,那么你是因为什么到了斗罗大陆?”
这是唐三一直以来的疑惑,如果他的转生是世界意识间的一场交易,那么被庄庄称之为意外的公仪又是因为什么意外到了本不该有她存在的斗罗大陆,并且得到了交易双方最大限度的容忍。
“因为你,小三。”
公仪语气温和,“你已知晓,我的本体是株莲花。当初你在鬼见愁跳崖,正巧落在我本体附近。那时我于山中静修,距离化形只差一步。你的血中灵韵丰盈,恰好弥补了那一步。”
“虽则,我因你而化形,却也沾染上了你的因果。”
“我是这个世界世界意识预定的守护使,你又是斗罗意识选定的支柱。世界有别,不乏利益纠葛。自然不能教我欠你什么,这不相当于这个世界欠了斗罗世界了?”
“所以,世界意识间交涉,让我去照看你长大,直到还清这段因果。”
“其实星斗大森林那次之前我就该走了,只是我想,怎么也要看着你和你的朋友们团聚,再好好地告个别。”
“好在小三你找过来,我们也可以正式地道别了。”
唐三张了张嘴,声音微涩,“姐姐你……你不和我回去了吗?”
公仪摇了摇头,极为郑重的,“小三,这个世界生我养我,是我的责任。”
唐三脱口而出,“那我和你一起!”
公仪并未谴责他,甚至连情绪都是淡的,向对着不懂事的孩子,她只是说。
“小三,斗罗大陆,也是你的责任呀。”
他负气否认,“那不过是世界意识强加给我的责任。”
“小三,别孩子气了。斗罗大陆有你的父母和师友,有你在乎的一切。你并不讨厌这份责任,难道不是吗?”
唐三攥紧拳头,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然后公仪软和了态度,把唐三抱在怀里,像每个长辈那样。
“能够找过来,小三真的很棒。”
“辛苦了。”
僵直的背脊逐渐弯下,双手也舒展开虚虚把公仪拢在怀里,唐三眼尾微红。
“啊,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
奇亚古:斗罗大陆通用语“小三”的音译,属于本文私设。
仓某没有存稿真的好头秃。谢谢编辑肉粽大大的金币,我会努力让这篇文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