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和你谈恋爱,我应该会变得超级依赖你。」
「依赖?」
西泽惠点了点头。她指着我缠上绷带的部位,带着自嘲的神情扭曲了脸说道:
「我讨厌眼里只看得见彼此的感觉。我不喜欢那样,可是,如果和你在一起,绝对会变成那样。我们会被同伴意识或对对方感到抱歉的心态淹没,浮不出水面。」
「咻~」西泽惠配上音效,她朝向地面的手掌心越沉越下去。
「或许那样会觉得很舒服也说不定,但我现在喜欢的还是别人。」
西泽惠撩起头发又甩了我一次。加上这次,我已经被她甩了三、四次。
被甩这么多次以后,已不会有受到打击的感觉。不过,我忽然想起小学时失去一边眼睛的同班同学。我记得那家伙小学时就有女朋友,真是令人生气的家伙。
「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们是读同一所大学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交往。」
「既然这样,要不要我去办退学,然后重考这里?」
右膝盖被踹了一脚。我忙着痛苦挣扎时,西泽惠把话含在嘴里说:
「所以我跟你呢,最好不要再见面比较好吧。」
虽然西泽惠的态度显得客气了些,但无疑是在婉转地拒绝我。
我提出一个像是偏离主题又像是没有偏离主题的问题:
「你一个人敢进去刚才那间教室吗?」
言外之意是:「你应该会被男朋友甩掉喔。」
一个在那种状况下没有追上来的男生,要他坦率接受这张脸恐怕很难吧。
但是,西泽惠提出反驳:
「那么,你这个读其他大学的人,有可能每次都来救我吗?你想想,毕竟我们是大学生,所以就事实而论,我们只能以大学为主来思考。在这样的状况下,你和我的距离太遥远了。」
在那个瞬间,我和西泽惠拉近到零距离,现在她却以距离为由来否定我。
车祸落幕后一步一步逼近,而且我们不得不回去面对的现实世界里的距离。
「距离那么远,我会看不见的。」
「……………………………………」
西泽惠在寻求支撑的力量。一个支撑她不会逃离这所大学的力量。
我不会觉得这样的她太懦弱。不过,她总是那么实际。
我想要从她身上寻求的,不过是梦境般的画面所延伸出来的爱意罢了。
我纯粹是想要让右眼的单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不过,当这个愿望实现时,右眼将会从我身上彻底消失。单恋成功就会消失,但如果被甩就不会消失。
这份爱意浓缩了曾经是我的所有过去。
「所以呢……」
说出和刚刚有些相似的开场白后,西泽惠向前踏出一步。
接着,她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
面对面后,忽然有一种我们的眼睛根本是为了看对方而存在的感觉。
就在正前方的西泽惠右眼,近得足以让人产生这般错觉。
「至少上次那个吻要重来一遍。」
「……吻?」
「那个吻八成是扎在我身上的那根刺。」
西泽惠捏着脖子,做出像是要拔除什么似的动作。接着,她张开手臂说:
「放马过来吧!」
「啥?」
「我、我不是叫你练习了吗?来吧,由你来带领我。」
西泽惠闭上眼睛,并保持张开手臂的姿势等待我。这是什么场面?太像热恋情侣会有的举动吧!
我才刚刚被甩了差不多四次,现在又被要求这什么鬼任务?强风吹来,我差点站不稳脚步往后倒。重新站稳脚步后,我从正面欣赏着西泽惠。
「……………………………………」
看见西泽惠毫无防备的模样,我心想「干脆趁机偷摸她的屁股」,反正我已经被甩了。
不过,俗话说「好聚好散」。再说,我也不能让小熊们白白牺牲。
我举起手搭在西泽惠的肩上。那不是年长女性而是年轻女生的纤细肩膀。
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用手触摸西泽惠。之前我只用眼睛和嘴唇触摸过她,好扭曲的关系啊。不对,我刚刚好像曾碰到她的肩膀?那次先不要算好了。
重新仔细一看,才发现西泽惠的容貌真的很惊人。
纤瘦突出的面颊骨显得紧张兮兮,覆盖住脸庞的瘀青像极了暗礁地带。以左眼为中心缠在脸上的绷带过于洁白,让人看了甚至会感到一股寒意。干枯的头发就算被形容是已经风化了也不夸张,即使是汆烫过头的蔷麦面都没有这么离谱。每一根发丝都显得缺乏润泽,满是棱角。
西泽惠的崩坏程度,严重到让人不觉得她和公车里的那个可爱女大学生是同一人。
但是,现在的她却让我爱得无法自拔。
境遇?共鸣?同情,所以顺势发展?
那又怎样?就算是谈普通恋爱,也会发生这些状况啊。
我带着这般百感交集的心情,印上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