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Hikari放弃了各自梦想中的第一理想,积极地制造回忆。那么,第一理想是什么?没有人会想谈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很抱歉,谜底不会揭晓。我们彼此都察觉到这点,但面对无法突破的高墙,只是手摸着墙面,然后把耳朵贴在墙上空虚地笑着。
在极为负面的含意上,我们一点也不像小孩子。我们的关系充满算计。
时间到了三月初,Hikari告诉我,她下个月即将搬家的消息,同时提议说:
『我希望你帮我一起捡小钢珠。』
我当下根本听不到这句话。『什么?转学?什么?搬家?什么?什么?什么?』我的脑袋瓜烧坏了。如同广播过度放大音量、感觉快要震破耳膜般的尖锐声音在我耳边响个不停,有好几天就连Hikari的声音也传不进我耳中。眼前的Hikari被遮挡住,视野呈现一片黑暗的状态,连我都不禁佩服自己这样竟然没发生交通意外。
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我内心持续呈现黑夜状态。我看不见Hikari。不论我如何挣扎,还是会消失。本应和Hikari一起升上四年级的我消失在黑暗中,就连下个月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Hikari像是看不下去似的,在我耳边低声说:
『辛巴,还有七百多个小时喔。』
这句宣告把我拉回现实。现实里的白天充斥着光线,但辽蔽物的存在让光线无法照进柏青哥店里。
一开始我没搞懂七百小时的含意。不过,用不擅长的除法算一算后,我总算理解Hikari想要表达的意思。
七百小时代表着距离Hikari离开,也就是距离我们的关系陷入黑夜的时间,只剩下七百小时。我接受了必须在现实里做好心理准备的事实。
经过三天后,我才总算能平静地试着询问Hikari。
『为什么要捡小钢珠?』
我询问后,Hikari露出腼腆的笑容这么回答:
『因为我想去换奖品。』
我甚至没有询问是什么奖品,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沉默地接过磁铁后,我趴在没有光线的柏青哥店里开始为离别做准备。
我必须清空一切,就像这家柏青哥店的办公室一样。
为了有一场能够让彼此内心清除得干干净净的离别。
看着看着,我开始分不清楚究竟是磁铁被拉了过去,还是小钢珠被吸了过来。尽管感觉得到手上的磁铁被往前拉,小钢珠却是以猛烈的速度聚集过来。我们就这样回收着随尘埃滚落在柏青哥机台缝隙间的小钢珠。
我从磁铁上剥下小钢珠塞进口袋里。握着磁铁的手变得冷冰冰,所以每次伸进口袋里时,都会感到一阵疼痛。我摸了摸战裂的手背,接着呼出热气温暖一下手指头。
「有玻璃,小心点喔。」
Hikari蹲在对面的柏青哥机附近,没看向我地叮咛道。Hikari的生日比我早一个月,时而会在我面前表现出小姐姐般的态度。
「我知道,你自己才要小心别割伤手。」
「嗯。」
我们不知道已经这样互相叮咛过几百遍。这感觉像真心在关心对方,但不会堆叠出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具体的。明明刻意不去追求梦想,试图在现实达到最大范围的充实感,我和Hikari之间却没有一样具体的东西。
我保持蹲着的姿势往旁边机台移动,然后探出头看向缝隙,包括侧边和机台底下的缝隙。我们已经捡了一个月,所以滚落在外面的小钢珠全部捡完了;至于藏在机台与机台之间的小钢珠,很不可思议的,每次确认后都会发现还有没捡到的小钢珠,感觉上就像把捡来的小钢珠放好在那里一样。
或许是Hikari先来到柏青哥店后,刻意把小钢珠撒在地上也说不定。不过,我没有提出这点质疑。我早已明白我们会在这里静静地捡小钢珠,直到Hikari一知的结束时间到来。我将在这般预先经过协调、被安排好的未来里,与Hikari告别。
我可不想要Hikari因为突来的意外而消失不见。
锵!小钢珠被磁铁吸引过来的声音在柏青哥店里响起。除此之外,也听得见Hikari的呼吸声。就连自己的气息,我也觉得像是有个人在我耳边代替我呼吸一样那么明显。
只要移动脚步,口袋里的小钢珠就会叮当作响地传来撞击摩擦声。我不喜欢听这种声音。在我内心,那是属于大人的声音,我讨厌自己碰触到这些东西。
「辛巴,你搬来这里之前去过游乐园吗?」
Hikari走来走去寻找着其他位置,她一边取下磁铁上的小钢珠,一边问道。
「去过啊。我和家人一起去过几次当地的小型游乐园。」
「游乐园很热闹吗?」
「很吵。不仅机器很吵,人也吵得要命。」
「那么,很好玩吗?」
我抬起头看向Hikari,Hikari没有看我。在这里时,Hikari总是面带笑容,但要看到她的脸的机会却意外地少。不知道她是刻意不让我看见,还是偶然?
「你搬家后也想去游乐园玩吗?」
对于Hikari的提问,我以问句岔开话题。我知道Hikari其实是一个不喜欢安静气氛的女生;也察觉到Hikari在热闹气氛背后,注视着喜欢的男生身影。不论经过多少岁月,在安静场所和我一起玩耍的状态永远是「第二理想」。我们只是顺着早已勾勒好的关系曲线在前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