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许的话语同时也诉说着心底的畏惧。就连该隐这样的存在也和我们并无二致,抱着交织了尊敬与畏惧的心情来为那位大人工作。这是在平常冷静的参谋的脸上完全看不到的侧面。
他几乎从不曾这般地向我敞开心扉。
把这次作战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绝非是为了让我觉得不快,恰恰相反,这是他向我传达的好意。回忆起来,对于孤单的我来说,他是第一个理解我的人。
“很成功呢。看到刚才那个人的反应就知道了。”我抬头看着该隐的眼睛说道,“很快就要搬家了呢。”
他也直视着我的眼睛。“是啊。”
说话的时候,他的银瞳闪烁着青色的光芒。
果然和料想的一样,三天之后,我们的行程确定下来了。
“咦、雇主在安路达么?”乔凡尼手里拿着高脚玻璃杯,迅速地转过头问道 。
“什么嘛,早点说清楚不好么!”华尔特到这会儿才恍然大悟,他甩下手里的牌抱怨着。
“不是挺好的么,反正一直都这样!走、快点去做出发的准备喽!”格哈德卷起袖管,早早地站了起来。
这三个人相处得非常融洽,最近经常一起行动。
战争即将拉开帷幕,这一通知迅速地向营地传达了下去。
两个月之内,我们都在美丽的风景中旅行。
季节更替,气温骤降。果树枝头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群鸟在澄明的空气里飞翔。
将嘉里亚利一分为三的三大势力是安路达、诺马、塞欧。其中安路达位于最东方,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在行军途中,来自其他两国的使者仍旧是频繁来访,雷比亚斯大人也不拒绝会见他们。
简直就像是存心要炫耀一般地,我们的军队接连穿越诺马和赛欧,悠闲地抵达了安路达的首都塔利沙。
那位犹古在这里等候,这里就是他侍奉的卡萨罗大公的领地了。
犹古庄重地接待了我们,带我们去了一座府邸。领主和重臣们同样态度友善,在那里用连日的宴会款待我们。
“没有什么比诸位选择来我身边更值得高兴的事了。请助我一臂之力吧。”年迈的领主寸步不离雷比亚斯大人身边,这番话不知道重复了几次。
负责与我们交涉的犹古因为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看来在城内的地位得到了提升,一直得意洋洋。
喜欢喝酒的那几位开心得不行,一直吵吵闹闹的,但是尤金、卢诺、还有我三个人时不时会从宴席上离开。卡菲躲得更远,全然拒绝他人的接近。在贫寒中长大的他,毫不掩饰对富豪们这种奢侈作风的厌恶。
一直像是在沉思的尤金,拽了拽从他面前走过的基法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基法从喉咙里哼笑一声,回答说:“……请默默地看着吧,好戏马上就开演了。”
尤金瞬间闪现了一丝不快的视线,随即,他又垂下双眼,沉默不语。
“哎呀,小宝宝似乎睡着了哪。真是个爱睡觉的孩子啊。”基法用他细长的手指指了指卢诺,就走开了。
枕着手伏在桌子上的卢诺睡得正香。
“真的睡得很熟了呢。”我移开了硌到他手臂的餐盘。
卢诺一到了晚上就很虚弱,最近还格外地爱犯困,经常在吃晚饭的途中就开始打瞌睡。应该说“因为还是小孩子所以没办法”么?可是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夜行性的倾向,对这种观点是否正确,实在是不好判断。
听见我的话,尤金才留意到去看卢诺的情况。
“那就让他好好睡吧。”他笑了一下,叫来士兵,命他们把卢诺抱去客房。
接着尤金就站起来走掉了,果然也是一副在思考着什么事的样子。
他也注意到其中的奥妙了吧。
最初在这颗星球上,并没有人请雷比亚斯大人前来。
我们不过是在国境线外驻扎下来罢了。特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训练士兵什么的。
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目睹了这些的领主都受惊不浅,疑神疑鬼的,开始盘算着要把强大的佣兵团据为己有。无论怎样,得到了我们就意味着,不仅能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同时也削弱了敌人的兵力。
结果就是那样了,数日间不断地有人来访。
雷比亚斯与两位参谋从未表明究竟想被谁雇佣,他们只是不断地支开话题,煽动对方不安的情绪,显然是为了借此来抬高身价。
然后,我们现在就身在此处了。
就像基法刚才所说的那样,问题是今后怎么办。
最初就是要向着这片大地进发,目的性非常明确。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有什么东西是必要的。
然而,只有一件事情让我无法理解。
雷比亚斯大人带领我们辗转于众多的行星之间,仿佛打入暗桩一般地,在暗地里壮大他的支配力。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是想成为掌握宇宙中广大范围的支配者么?
这确实是个宏伟的计划。但却与雷比亚斯大人并不相称。
他沉静的眼睛所捕捉的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无法捉摸的,仿佛影与光并存的,绿玉之瞳。
我、我们,却是除了旁观之外什么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