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口咖啡然后向她道谢之后离开了研究室。
从与安藤见面的第二天开始,除了维持生活最低限度的需要,我一步也没踏出公寓。
对社团的人谎称得了很严重的感冒。
我否定乔娜消失的现实,不肯放弃地进行妄想。
几天后,我的世界再次开始被妄想侵蚀。
这证明安藤的看法是正确的。凭我的心境变化,可以急速扩大妄想的规模,也可以将其消去。
我一直在逃避。逃到想要治愈却实际上早就在治愈的妄想那里。
明明多亏了乔娜妄想才终于开始消失。
为了找回乔娜,我再次开始沉浸于妄想中。
如今的妄想泛滥已不能和以前相比。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变得模糊,脑中的记忆开始涂改现实。
什么也不想做,大白天开始就躺在榻榻米上睡觉。突然,小孩子的吵闹声使我清醒过来。
不知为何可以看到窗外有一间小学的教室。
教室的木地板上摆放着一排排书桌。黑板上写着月份日期和值日生的名字。
外面明明一直阴雨连绵,但教室那头却是晴空万里,一片轻巧的云摩擦着青天缓缓地移动。
这是我小学时的记忆。
细节并不完整,模糊不清。
一个小女孩正在朗读《苏和的白马》。
我喜欢过这个女孩。也许是因为她羞于当众朗读,脸颊有些红。
小学时代的我曾瞪大眼睛凝视着这一幕。
随后似乎铃声响起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开心地走出教室。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我迫切希望能与她交谈但没有搭话的勇气。
是的。我总是缺乏勇气。
妄想的性质改变了。我总有这种感觉。
各种回忆泛滥。在我的房间,在常去的便利店,在习惯了的小路上。
大抵都是小时候的记忆这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经过公园时,年幼的我正在被欺负。
河堤上,眼看着第一个挚友的消失,惊呆了的我。
下雨时,浑身湿透抱着雨衣狂奔的我。
在某个小巷里我捡了一只猫。从公寓可以看见的某家的庭院里,稍微长大了的我为死掉的猫立墓碑。即使对方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我也深切地明白离别之时总会到来。
简直像是要回溯我的成长史一般,妄想大量出现。
即使如此,乔娜也还是没出现。
若这就是结局也未免太让人目瞪口呆。我甚至都没有正式道别。
我想见她。为此我持续着闭门不出的生活,让妄想泛滥等待乔娜的出现。
【差不多该放弃了。那个女人不会再出现了。】
某天我正在洗脸,一只绿色的青蛙蹲在流水台里仰望着我说到。
那天早晨也是倾盆大雨。不合季节的台风正在接近中。今晚将会通过这座城市。
我听着雨滴吧嗒吧嗒地叩打着屋顶的铁皮的声音,盯着青蛙内心一阵烦躁。
【这样不也挺好。那个吵闹的女人虽然没出现,但你的老相识——妄想世界回归了。再创造一个不就好了。不论挚友或是恋人。都随你高兴。】
【吵死了。】
【不过,沉溺妄想可是聪明的决定。像你这样弱小的家伙怎么可能接受现实。与妄想作伴正合适。】
【吵死了,吵死了!】
我不禁大声叫喊着。从玄关传来声响。
【叫得可真大声。别给邻居添麻烦。】
砂吹来了。
我现在才想起忘记锁门。
【呀,我来喝酒了。】
说着,他拎起一升瓶。
【……现在没那个心情。】
【别这么说嘛。难得过来看你。】
在我回答之前砂吹就如往常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我的房间。
漆黑的雨夜。我和砂吹相对无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我什么也不想说,砂吹也什么都没说。
雨声显得更加吵闹。我想起来今早的新闻里说的不合季节的台风登陆。
【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这样暴风雨的夜晚呐。】
【……怎么了,突然之间。】
【没什么,有点怀念罢了。】
砂吹不知在想什么,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记得有告诉过你我占卜很厉害。】
【第一次听说。】
【像我这样的高手,只要看看长相,那个人的性格、过去、现在、未来、前进的道路、烦恼的解决办法、人际关系的修复甚至提高成绩的秘诀,无论什么东西都能看透。】
【……可疑得不得了。】
他举起酒杯,越过酒杯眯起眼睛打量我。酒杯那头,砂吹的脸部微妙地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