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昂不由自主挣动身体的时候,背包里坚硬的手枪撞到了他消瘦的背。他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我喜欢的是枪。」
伊昂的脸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浮出笑容。盯着伊昂的瘦个子少年内心发毛似地别开眼睛。
「走吧,大佐在等。」
萨布拍拍伊昂的肩。
「拜,路上小心。」
萨布和瘦个子少年彼此颔首。少年飞也似地跑开了。
「萨布,那家伙是谁?」
萨布笑了:
「他叫鼠弟。听说婴儿的时候被丢在人孔盖下,被污水冲了好几公里,可是还是活下来了。」
住在地下的人捡起漂流过来的婴儿,把他养大的吧。
「那暗人呢?」
「住在地下的人。」
「狩猎暗人,意思是有人要狩猎你们吗?」
「是啊。可是社会上一般是称做灭鼠行动。不过我们也会将计就计,不被逮住。」萨布愉快地说。
「如果被抓到会怎么样?」
「交给警察,送进未成年监狱。」
未成年监狱跟过去的少年院那种矫正教育的机关不同,是完全没有矫正课程的少年监狱。因为担心累犯,刑期很长,伊昂听说过,因为窃盗罪而入狱的少年出来时,已经将近三十岁了。被送进「未监」就完了——儿保中心每个孩子都害怕它的存在。
5
洞穴最后忽然出现一个巨蛋般的巨大空间。伊昂惊讶不已,仰望黑暗的天花板。说话和走路的声音因回荡变得极大。借着头灯的光芒,可以看到遥远的另一头竖立着许多在神殿才会出现的巨大柱子。
「吓我一跳,居然有这种地方。」
「看左边。」
伊昂依言瞥过去一看,整个人僵住了。黑暗之中,水面反射着光芒。是一座有神宫球场那么大的泳池。这是巨大的地下贮水池,深藏在地下深处的水不晓得有多么冰冷。光是想像,伊昂就忍不住发抖。
「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萨布指着圆顶的天花板问。
「我怎么会知道?」
「应该是明治神宫一带。」
贮水池畔有温暖的火光,好像有人正在烤火。
「那是什么?」
伊昂害怕地问,萨布耸耸肩:
「一群老头住在这里,不知不觉间住下来的。」
「住在这种地方不会被发现吗?」
伊昂很吃惊,但萨布摇了摇头。走近火堆一看,三名老人正把柴薪放进石油罐里烧着。
「萨布,没见过那孩子呐。」
把皱巴巴的手放在火边烘烤取暖的老人说。老人戴着脏到看不出图样的棒球帽。
「他叫伊昂,他想入队。」
老人们面面相觑地笑了。缺了牙的老人啐口水似地说:
「打消这个傻念头吧,住在地上爽快太多罗,小朋友。这里又黑又冷,还是在上头乖乖当游民吧。」
白发留到肩膀的老人打圆场说:
「别这么说嘛,人家也是无处可去吧。」
不是,我是来找铜铁兄弟的。伊昂想要抗辩,但老人说的也是事实。涩谷宫殿烧掉了,事到如今也回不去公园村。伊昂的命运跟金城一样。只能独自一个人在街头旁徨。
啪沙一声,有东西跳出水面。伊昂望向贮水池叫道:
「有东西!」
「有鱼,不过咱们没抓到过。」白发老人笑道。
「小朋友,如果你没地方去,就跟咱们住一块儿吧。不要跟夜光部队那伙人混在一起。他们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萨布默默拉扯伊昂的衣摆。叫他差不多该走了。两人离开老人的烤火处。三个老人对于他们离去,也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继续聊天。
「老头子们想要一个跑腿的去地上帮他们弄食物,所以拼命向我们挖角。」
「就算待在地下,结果还是得去地上,否则活不下去吗?」
伊昂叹息,萨布这么说了:
「废话。我们只能住在地下,也喜欢地下,可是地下啥都没有。」
巨大的空虚。黑暗、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魅力十足,却也无比恐怖。如果身心都被它给攫住,会变成什么样子?
萨布钻进像是排水沟的横坑。
「伊昂,地很滑,小心点。」
这是个圆形隧道状的洞穴,中央有水流过,两端不到一公尺宽的通道又湿又滑。
「冬天水很少,可以当做通道,但夏天就不行了。一下雨就很危险。」
「那种时候怎么办?」
「找别的路。」
萨布愉快地回答。排水沟里也有许多疑似随着雨水漂进来的垃圾。塑胶伞、脚踏车零件、厨余、纸箱,还有猫、小动物、鱼和爬虫类的尸体。
「老头子就是捡这些东西过活的。捡了鼠弟养大的也是那样的老头。」
还有其他悄悄生活在地下的人吧。伊昂过去生活的公园村地下居然有这样一个世界,令他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