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世界变得昏暗,晴花的情绪也变得阴郁。已逝的同学们脸庞一一浮现在她的脑中,随后又一一消失。
这间家属留宿用的房间和阿诚的病房位在同一层楼,相距大约五十公尺左右。
这里之前是医院作为集中治疗室使用的空间,但在医方现在改以超能力治愈术作为主力治疗方式之后,这个摆放了一堆昂贵机器的集中治疗室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因而改布置成简单的家属留宿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墙上挂着差劲的塞尚画作仿作……这个空间还当作病房使用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现在还留有消毒水的气味。
晴花透过窗户俯瞰着医院外的马路,脑中回忆着事件当天所有的事发经过。
最后,他们还是没把那批恐怖份子其实是自卫队的事实透露给新闻媒体。而且直到刚刚看完『港区第二十二国民中学事件』新闻特集节目,所有评论家都还坚信这起事件肯定就是『否定超能力者的激进团体』所为。
政府的消息控管工作丝毫没有破绽,毕竟他们派出了超能力者进行这项工作,这也是很自然的结果吧。
今天下午,晴花发现医院中有一名心灵感应能力者存在。那是在她到医院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帮阿诚买芬达汽水时发生的事。
当时通往停车场的出入口方向所传来了一股气息,某人异样的意识讯号正在逐渐接近——这人意识的组成方式与一般人大为不同,其意识波段好比凝结了一般,只凝缩局限在特定范围之内。然而,常人的意识就如同电波一样,只要活着,随时都会有溢散的杂讯出现。
这人放出的思绪全部都是由特定的杂讯组成。这是由于他驱使强大的控制力,以防其意识遭人窥探所致。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就只有心灵感应能力者了。
他在晴花的心灵感应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积极开始活动,一旦靠近事件中受伤而住院的学生病房,便开始查探其中人员的记忆,一间病房结束之后来到下一间病房,依序进行。
晴花轻易地突破了他的意识防卫机制,窥探了这人的记忆。他是隶属于防卫省的心灵感应能力者。他接到上级的命令,负责调查被卷入事件的学生之中是否有人察觉到此事是自卫队所为,有的话便即刻窜改当事人的记忆。
这名男子在脑中抱怨着,要是早知道有这么麻烦的工作,我才不要进入什么防卫省呢。当个商业间谍就好了,这样钱还比较多……
他经过了几间病房之后从西装内取出手帐,确认了夹在手帐里的名册。晴花透过对方的视觉看到,那是受伤住院的学生名册。
男子在淸查完毕之后,在窜改过记忆的学生名字上划圈注记。
名册对于必须加以留意的学生都有特别标示——三年级四人,二年级则有阿诚跟晴花两人;其中特别在阿诚跟晴花的名字旁加注了一定要窜改其记忆的指示。一旁还提到晴花是心灵感应能力者,必须严加注意。
防卫省怀疑阿诚跟晴花很可能察觉到事件背后的真相。虽然晴花之前读取了对方派来的调查官(他是个普通人)脑中的记忆,得知她和阿诚知道真相的事并没有泄漏……然而,情况似乎出现变化。
晴花心想,果然从头到尾不记得这样的说词来蒙混,终究还是行不通吧。也许当初应该想一些更好的说词来掩饰……
根据眼前这名心灵感应能力者的记忆,防卫省似乎判断晴花在事件当中很可能读取过自卫队员的记忆,而事实也是如此。
晴花在回到阿诚的病房途中读取到了阿诚的思绪,于是去了一趟医院内设置的商店买了梨子。那是石川县产的丰水梨,是香气很浓,含水量高的品种。阿诚想吃梨子。虽然晴花距离病房有五十公尺远,但唯有阿诚的意识,她就算不是有意去读,照样也可以感受得到。
晴花推开房门,看到阿诚精神颇为亢奋地望着窗外。
距离阿诚身旁一公尺左右的架子上摆了一张电视,画面中映出了这所龙信大学附设医院,扬声器也播放着节目里的声音。这是新闻媒体聚集在医院门前的实况影像。
晴花将买来的水梨跟芬达放在阿诚床边的小置物柜上,接着便坐到旁边的空病床上。
「这种感觉好奇怪喔……那些人想拍我们想得不得了,但现在却是由我们透过电视机在看着他们。」
「真的。我们是不是该对他们挥挥手?」
「你还是不要太乱来好了。」
晴花边说边调高了电视的音量,接着伸手抓起置物柜上的水梨跟水果刀开始削起皮。
阿诚的思绪中不只一次透露出他喜欢晴花的意念。尽管他似乎有意识地想要控制这种意识,但对于能力成长的晴花来说,普通人这样的努力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当然,他一次也没有开口说出过自己喜欢晴花。这让晴花觉得也许该推他一把。因为阿诚总想着自己有一天要鼓起勇气告白,但晴花却没办法忍到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天。毕竟他的情感晴花早就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可是晴花却无法将自己的情感传达给阿诚。
晴花觉得坐立难安。因为她也想告诉阿诚她喜欢他。
不过要女生告白却关系到作为女生的尊严问题。因此,晴花心想,在暑假结束前,她一定要想办法让阿诚对她告白。
——只要他开口,人家也就可以表明自己的情感了。也可以更直接地交换彼此的情愫……
这时候,电视里的镜头切回到了摄影棚内。
画面中一名不知名人士挂着军事评论家的头衔,高姿态地评论论着世界情势。
此时,晴花发现那名防卫省派来的心灵感应能力者刚好也来到病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