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短袖和服的女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中文虽带点外国口音,但说得很流利:“欢迎光临,您二位的包间在这边,请随我走。”
两份菜单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座位的右侧,萧君颜翻了几页,她先前已经做过攻略了:“散寿司、茶碗蒸、照烧鳗鱼、烤肉……再来一小盘章鱼烧。你看看还要点什么?”
“你想吃甜的吗?”
“可以。”
“再加两碗汁粉、一盘羊羹和一瓶梅酒。”
服务员鞠了个标准优美的九十度躬,趿着木屐离开了。
“你点的都是甜口的,今天那么想吃甜的?要不要再加一盘鲷鱼烧?”
萧君颜又把菜单拿起来,翻到甜品页面细看。
沈执训摇摇头:“不了不了,再加就得扶着墙出去了。偶尔想刺激一下多巴胺分泌而已。”
“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发根,把短发从前往后拨弄了一遍:“有,但还是先别谈这个了,聊点儿开心的,别坏了你吃饭的心情。”
“让一个有心事的人强颜欢笑撑场面,那两个人得是有多大的仇啊?我请你吃饭的初衷就是希望你开心,这样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她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温柔灵动的光,暗黄色的灯光透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圈模糊的阴影,“你说吧,我听着。”
沈执训望向她的眼睛,心中仿佛有那么一罐被深埋在地下小心珍藏的蜂蜜,一朝重见天日,醇香甜蜜的滋味跟随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好像,突然不那么想吃甜食了。
盛在精致小木篮里的生菜叶上点缀着颗颗晶莹的水珠,青翠欲滴。萧君颜拈起一片,挖了满满一大勺散发着独特醋饭味儿的散寿司,三下两下裹成了一个小菜包。沈执训细心地用铁夹把切得厚厚的牛舌片往铁网上铺平、翻面。
“我舅公,就是我爷爷的弟弟,上周去世了。”
萧君颜举着的菜包堪堪停在嘴边,她咽了下口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节哀。”
沈执训把浸透着汁水的肉片拨到陶土质的暗色餐盘里,推到她面前。
“他上周去世,临终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谁都不许让沈执训那个混小子回来奔我的丧,否则我死不瞑目!”
“刚才我接的那个电话,是我外婆打来的,她告诉我,叔公的葬礼昨天下午办完,骨灰都已经在墓地里安葬好了。”
难怪。方才往店门口走的路上,他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对劲。
沈执训抬起脸,眼角发红,哀愁忧伤之情溢于言表:“叔公生我的气,怨我没有接替他的衣钵。”
沈执训的叔公也是一位老中医,自小就一边上学一边跟着师父抓药抄方子。特殊时期被下放到边远地区,队里听说他会医术,便安排他做赤脚医生。他医术精湛,所医治的病患无不痊愈。后来申请返乡的时候,他见当地医疗条件恶劣,牵挂着乡亲们的身体,便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