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对面的女生依旧答非所问，语气极其挑衅：“你们父女俩连生气都是一样的不显山不露水，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萧君颜极力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扭头就走。

恼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都不问问我是谁？”

萧君颜回过头来，面色冷若冰霜，“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还非得知道你的大名不成?我知道你说话难听又没礼貌，这还不够啊？”

那个女生追上来使劲拽住她的袖子，“我叫陆熹欢。我妈和萧一川结婚了。”

萧君颜扒开那双揪住自己袖子的纤白的手，语气毫无波澜：“哦。所以呢？”

萧一川再婚的消息她两年前就知道了，但具体情况她不想也没有过问，只知道他的新婚妻子也是二婚，带着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女儿。其他的萧一川也没有多说。在不干涉双方生活这一点上，父女俩表现得确实是如出一辙地默契。

她的反应大约是陆熹欢始料未及的，她说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原本的嚣张气焰也弱了下去，“所、所以，我、我算是你妹妹。”

萧君颜闻言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来，叫姐姐。”

“……”

萧君颜心满意足地看她一副吃瘪的样子，而后平静地开口：“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想干什么？”

陆熹欢咽了下口水，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我要你帮我追周行诫。”

在得知面前的陆熹欢是自己的继妹后，萧君颜已经在大脑里把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狗血剧桥段，从财产纷争到为父爱争风吃醋，从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到下一代的爱恨纠葛统统过了一遍，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万万没料到陆熹欢居然会提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她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周行诫不熟。”

“你倒挺实诚啊，也不否认自己认识他。”

萧君颜嘴角抽搐：“你都已经这么问我了，我再否认有用吗？你是跟踪他了还是调查我了？”

陆熹欢把一缕长长的黑发绕在指尖把玩，“你没什么值得我调查的。如果不是为了周行诫我也不会来找你。”

萧君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被气昏在操场上：“那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他仅仅是认识而已吧？我连他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你又为什么来找我？”

陆熹欢斜睨着她，黑色的瞳仁如宝石般纯净透亮：“因为你和沈执训很熟，周行诫听他表哥的话。”

萧君颜扶着额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呢？我和沈执训是稍微熟一点，但也没熟到可以劝他左右他表弟人生大事的程度。不跟你废话了，我还有事。我不会帮你，再见。”

她没给陆熹欢回话的机会，一溜烟跑走了。原本沉得像灌了铅似的双腿很有眼力见地灵活了起来。

她不喜欢在无意义的人和事上浪费生命。

确认过陆熹欢没有追过来后，萧君颜把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兜里，戴上耳机，开始在大道上漫步。

天际西方垂挂着一轮沉甸甸的夕阳，瑰丽的金光将云霞燎染成一片绯红色的海洋。

她的影子颀长而孑然。

潦草地吃完晚饭，她马不停蹄地回宿舍写语言学的作业。

正对着笔记回忆课上的某一个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她直觉是陆熹欢打来的。

果然是她。但她没有再提那个荒谬的要求，而是吞吞吐吐地说：“我去找你的事情你别告诉你爸啊。我妈之前叫我不许去打扰你，说是你爸的意思。”

那你还明知故犯？！萧君颜合上书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我不会打小报告的，这个你放心。但是你下次再来找事的话我也不介意当一回小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萧君颜，其实我挺好奇的，知道我是你后妈的女儿之后，你为什么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萧君颜笑了一下，用右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玛瑙手链，“第一，在我这没有什么前妈后妈的概念，你妈只是萧一川的新妻子，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也一样。第二，我也没那么无所谓，那是我装的。”

陆熹欢默默了良久，半晌才悻悻地下了总结语：“萧君颜，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萧君颜打开阳台门，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接过唐媛递来的果盘，“谢谢你啊，没用太难听的字眼来形容我。”

唐媛倚在她桌边，嘴里叼着颗草莓，像尊另类的希腊雕塑似的半天没动。

萧君颜戳了戳她的手背，“想什么呢你？”

唐媛机械地嚼着草莓，吐掉绿蒂：“没什么。想谈恋爱了。”

萧君颜今天第N次产生了噎死的感觉，仿佛这辈子需要听的惊言骇语都赶在一块来堵她嗓子眼了：“有目标了？”

唐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地抖动，“没有。当我思春呗。”

是思春还是思人？

萧君颜没有问出口，又想起了那日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