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自信把持住表情。
手指发僵,瞬间她在手腕使劲。若不这么做,她就要让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摔破了。咬紧牙关,眨着眼睛,她答不出话来。
「我见到半田了。——上星期我去看了她的戏,一起吃了饭。」
应该已经尘封的记忆,即使时隔十年,居然还能够把她拉回这样的少女情怀,令她满腔诅咒。
「那个时候我听说了。她说你为了阳平荒唐的流言很生气,跟水上由希起了冲突,结果惹来了他们那群人的反感。」
「因为那真的很荒唐,太无聊了。」
「他现在在非洲。」
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剧烈得几乎要被人听见的悸动。眼底灼伤似地火热。
「他真心相信可以把那里的沙漠绿化。他还是老样子,对吧?」
「是啊。」
点点头,感慨益发涌上胸口。如果面朝前方,稍一低头,泪水似乎就要滚出来了。自从那一天失去一切以后,她应该老早就停止哭泣了。她忍耐似地点点头。
「他从那个时候就常说那种话。」
「大家好像很介意我是不是因为顾忌阳平,所以不来参加同学会。他们以为我被困在那里,走不出来。」
脑中浮现天照大御绅闭关在岩户里的图。今日子扬起嘴角,淡淡地笑。
「其实相反呢。」她说。「要我说的话,被困住的是大家。尤其是你,更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今日子的眼神不像安慰,也不像嘲笑,但看起来两边都像。
「阳平和我都已经不在乎了。以前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他反而是对此耿耿于怀。你们应该见个面,好好谈谈。要不然你没办法跨出去。」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可以向上爬的人。很抱歉,我真的没有那种力量。」
「是吗?」
瞪视一般,凌厉的视线扎了上来。要与这双眼睛对峙,需要强烈的意志力。响子鼓舞自己似地回看她。
今日子说了。是带着侮蔑的、用力的声音:
「你是高间响子吧?我认识的响子不是就这样结束的人。」
「『KYOKO』是你的名字。」
响子微笑,抱起双臂说。
「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坚强。」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艺名叫『KYOKO』吗?」
今日子说。
「因为我很开心。」
她用坚毅的声音明确地说。响子惊讶,哑然,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今日子接着说了:
「从你身上抢回了名字,我很开心。那个时候我明确地想过了,我绝对不要输给你。不是别人,是我这样想呢。」
这话令人意外。在教室里屏声敛息,寻找一席之地,守在自己身旁的她们,其实究竟在想些什么?——响子连想都没有想过。
应该早就明白的,我是受到众人揶揄的「女王」。
故事。
强烈冀望的同时,却也死了心。认定这篇故事与事件是单方面的。
「都已经结束了。」
今日子的表情扭曲。不管是在电视剧还是电影,或许就连在高中时代也不曾看过的,初次目睹的表情。
「我和阳平都已经让它结束了。——喏,我说响子。」
和当时同样地触摸自己的名字,原本一直撇头不愿正视的场所显现眼前。响子想要垂头,可是来不及了。今日子拉扯她的手,然后说了:
「根本没有门啊。」
从打开的门扉隙缝间微微显现的天照大御神的手。
诸神立刻抓住那只手,关上岩户。为了让太阳女神再也无法躲藏进去。男神说了:切不得复返。
咬住嘴唇。
神话当中,关在岩户里的天照大御神听见在外头舞蹈的女神天宇受卖命与众神纵声欢美,遂开门窥看外面。因为好奇是否有比她更尊贵的神明取而代之站在那里?萦绕她心中的,是不安,抑或嫉妒?
独自一人闭关在体育器材室里的那一天。
她知道她不被允许像太阳一样永远坐落在那不动的地位。在遍洒体育馆地板的耀眼阳光中,她明确地看见了太阳所在之处,以及太阳的身影。门的所在。锁上它的是——。
我会得到自由吗?这次真的自由了吗?
「告诉你一件事。我和阳平都没有放在心上。——铃铃也是。」
响子默默抬头。今日子摇摇头:
「铃铃后来会转学,真的是因为家里的因素。她不是逃走的。你做的事,一点都没有伤害到她或我。」
「可是……」
她自觉到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变得软弱。今日子强硬的语气不允许她背过头去。
「今天要不要道歉,就交给你决定。可是已经没有人被困在那里了。」
长期以来受到压迫的胸口仿佛找回了呼吸的方法。渐次变得轻松的感觉令她感到不甘。喉咙热了起来。
「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