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从电视机画面消失。可是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一清二楚地烙印在胸口。
冲击平息下来,一会儿后,「啊啊……」她呻吟。身体逐渐虚脱。她瘫坐下去,然后想。
她也回来了。
响子想起拉住演对手戏的男星手臂、拼命叫唤演戏的今日子,预想到今后自己还有她将面临的暴风雨。与已经经历过的从前的激越相比,可说是悠闲自在到了无从比较的暴风雨。可是,我的周围,还有她的周围,又要起风了。
她不愿允许任何人那样。
在响子那群有许多女生早熟化妆的圈子里,今日子总是顺其自然。单眼皮的眼睛、没怎么修整的黑色眉毛,没有教人不忍卒睹的工于心计,原原本本地,却是那样美丽。
后来过了一阵子,某本周刊刊登了她们毕业纪念册上的她的照片。刊登只有纯粹的素材,但还没有现在这种脱俗清丽气质的铃原今日子的脸,旁边附上的标题是:『今昔大不同!?』用一种出于低俗的嫉妒、暗示整型可能性的写法。
他们到底有没有眼睛?
今日子一点都没变。如果她有任何人工修整的痕迹,或许因此能够获得救赎的,全世界就只有响子一个人。其他任何人,响子都不允许他们拥有像她那样依附着今日子的自由。
包括把纪念册提供给媒体的、应该是她们那个年级中的「谁」,她都无法原谅。
「我觉得你那样说很不厚道。」
停话一拍之后,由希眼中燃起火焰般的光辉。「啊?」她蹙起眉头,眯起眼睛瞪响子。
「抱歉,」响子陪罪,站了起来。「我失陪一下。」
她离开会场,在进入的化妆室镜前按住胸口,对刚才听到的有关清濑的不负责任传闻,以及无法默默听到最后的自己哑然失笑。
转向正面,镜中的自己一脸疲惫,泫然欲泣。看到那张表情,她微微地笑了。由希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笑着带过的?
回到会场一看,由希已经离开刚才跟响子在一起的地点,加入真崎和岛津他们的圈子了。她没有回看重回同一个地方的响子,但是说给她听似地扬声说:
「欸,为什么『KYOKO』没有来啊?我好想看看明星唷。」
4
同学会当天。
穿着重要工作时常穿的套装,戴上不过度主张的珍珠项链与成套的耳环站在镜前,佳代打电话来了。
『听说参加者没有很多,是真的吗?』
「嗯。」
以前的响子喜欢又大又花俏的饰品,但现在有些不同了。她越来越常选择素材或石材精致的、低调的款式。即使少了年轻和冲劲,在旁人眼中显得朴素,但她开始会以避免俗丽为优先来挑选饰品了。
她把手机夹在右肩和脖子之间,对镜确认耳环位置。
「从来没有缺席过的人,这次全都缺席了。」
『哦?这么说来,由希说她交了新的男朋友,现在没空参加什么同学会。可是到底是怎么了呢?像岛津,他不是把同学会当成他的生命价值一样吗?居然不当干事了。』
「别把他说得那么难听,我觉得他很了不起。」
『咦?』
「过去同学会的出席率也一直不能算好吧?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屈不挠地继续举办呢。如果没有人揽下这个差事,我们一定不会彼此连络的。」
这是真心话。但佳代的回答只有冷冷的一声「唷」。她一下子转移了话题:
『倒是响子,你还记得约定吗?明年的婚礼,我也考虑要在F饭店办。』
「当然记得。我今天会介绍经理给你。」
垂下眼皮,刚涂上睫毛膏的睫毛覆上视野。望向镜子。她觉得好久没有好好正视自己的脸了。
「主持人我来担任就行了吗?」
其实她已经发现,顶多就只有佳代了。在那间教室里,自己还剩下的事物。佳代是个不可思议的女生。轻快的声音很快就回来了:
『这还用说吗?』
「谢谢你。」
岛津转寄给她的明信片回条绑成一束放在桌上,依当时的座号顺序整理好了。最上面一张。看到那名字,胸口一闷。
当时的座号一号。浅井铃子。
现在的姓氏因为结婚变成了齐藤。地址和当时转学去的地方一样,是新泻。
抵达饭店,与经理进行最后确认后,确定菜色。把名册交给事先委托顾柜台的老朋友,到了开场前三十分钟,人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三十八名同学中,这次参加的有二十二名。与岛津要好的一群人,真崎、贵惠都说不方便来,由希、聪美、纱江子那些东京组,大部分这次也不来。想想原本的中心人物全都缺席,这样的出席率可以说相当不错。
KYOKO要来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接到名册的两个坐在柜台的朋友吃了一惊,接着有些兴奋起来。
「KYOKO,还有……哇,浅井也要来吗?好怀念唷。」
「我想她们会一起来。她们来了的话,告诉我一声。」
响子说,眼前他们脸上开心的笑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顾虑般的视线低调地望向自己。她假装没发现,继续说:
「等到开场时间,你们就把柜台收了,进里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