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跟阿修在交往。」
『骗人!』
贵惠的声音紧张似地僵住了。「是真的。」纱江子应道。原来就这样?这样就完了吗?
她还想再藏深一点、再藏久一点。想要用更适合的形式,狠狠地击垮贵惠。她想要伤害她、破坏她。尽可能长久地、尽可能深刻地。
「是真的。不管是你还是任何人,都没有人会跟我聊男人的话题。大家都认为我没有男人缘,对我客气,真蠢。」
『惠里香她……』
真崎妻子的名字。亲密呼唤她的恶毒里欠缺冷静。
「她不知道。」纱江子答。「阿修做得很高明。可是那跟我没关系。告诉你,贵惠,阿修拿我跟你比了好几次,把我捧得高高的。我得意极了,幸福得要命。我觉得我——」
就没有更适合的说法了吗?
明明如此迫不及待此刻的到来,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毫无准备,教人气恼。烂透了。
「我觉得我赢过你了,所以得意了。喏,我跟阿修就是那种关系。——我受不了一直被你瞧不起。」
『纱江!你在说什……』
「蠢透了,真的。」
确认贵惠的声音带着怒意,感到大快人心。你就这样气到疯吧。
纱江子挂了电话。长按开关,切掉电源。把手机收进口袋,垂着眼睛走出去。即使咬紧牙关,嘴唇紧闭,声音还是泄了出来。没有内容的声音。只有呻吟,啊啊。
总算能够失去了。
她想。
9
贵惠手中拿着水蓝色的信封。
从纱江子的鞋柜里拿出它来,毫不犹豫地打开看里面。
寄件栏用圆圆的字体写着男生的名字。——纱江子单恋的对象名字。
之前也有过这种事。
班上女生低劣的恶作剧。
那个时候纱江子愚蠢地在收到信的瞬间雀跃不已。像女生的字体令她介意,但她深信就是他寄来的信没错。
她怦然心动地打开信。
『丑八怪』。
内容就只有这三个字。
站在玄关的自己身后传来咯咯窃笑。转头一看,被发现的她们「哇」地从走廊一哄而散。
她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她心想。明明没有被打,脑袋却像遭到重击一般嗡嗡作响。明明确实遭受重创,身体却没有任何一处流血,这令她一时无法置信。
冷酷的、带着无穷破坏力的那封信。
又被放信了。与贵惠变成朋友后,自己依然是那样的对象。看到那封信,贵惠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不想跟这么丢脸的人当朋友吗?不想要她看到。纱江子又怕又羞惭,难以承受。
情急之下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在走廊角落动弹不得了。怀着欲哭的心情注视着贵惠。
下一瞬间,唰的一声。贵惠的手没有迟疑。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她确信了。与刚才不同的另一种心情重新笼罩住纱江子的肩膀。以某种意义来说,那比刚才的恐惧更要强烈太多了。
被怜悯了。我,被她。
纱江子这么认为。
被撕成片片的,寄给纱江子的信。看得出贵惠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地,急迫得近乎可怜。快点,快点,快点。逐渐变得稀烂的水蓝色信封与信纸。焦急的指缝间,落下了一片碎纸。
她显然是在焦急。
得快点撕破。不能让纱江子看见,得当成根本没这东西。
「贵惠。」
纱江子呼唤,她的肩膀猛地一绷,慢慢地回过头来。
「纱江子,你好慢唷!」
装出温吞的声音,握着碎纸的手揣进裙子口袋里。
「我等你等好久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
快点啦,纱江子。为了隐藏极度的焦急与慌乱而装出来的,软弱的笑。
塞着恶意的信,她可爱的裙子摇摆着。
贵惠。
我受不了。贵惠,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我的?为什么要一脸抱歉地回头?不知所措地,担忧着可怜的里见纱江子。
脑袋嗡嗡作响。痛得要命。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在哪里。撕破纸张的唰唰声已经持续好久了。
贵惠。
在黑暗房间的床上捣住脸,喉咙发出呐喊般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那天你要把信撕掉?我认为我被怜悯了。可是为什么你把信撕掉了?如果只是想要避免好友目睹恶意,只要藏起来就行了啊。那样一来就不会掉下纸片了。为什么你要多费工夫,当场撕破?
眼角渗出泪来。
不能留意到这个幻想。好想吐。贵惠发抖的手。难道——
难道你是在为我生气吗?
想法形成语言的瞬间,扭曲的视野中,脑袋又痛得快要裂开了。
贵惠、贵惠、贵惠。
我真的好想赢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