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向二楼的我房间窗户看去,能看到窗帘和里头透出的荧光灯的灯光。那天我连关灯的余力都没有,房间现在维持着我逃离时的状态。
「………………」
我仔仔细细地注视着窗户的状况。
房间里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光没有闪动,窗帘上也没有透出影子。
……没有气息。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液,朝着公寓向前踏出一步。
在沉静的夜晚空中,我一边铿、铿、铿地发出大到烦人的脚步声,一边登上锈迹斑斑的铁制楼梯。
铿……当我发出最后的声响,登完楼梯之时,便看到饱经风雨冲刷的过道以及排成一排的四扇门在暗淡的玄关灯之下浮现在夜色之中。
我的房间是最里面那间。
我沿着过道往里走,往里走。
路过第一扇门……路过第二扇门……
接着,我又走过了最近的领居家门前……来到第四扇门,我的家门前。
四天前,我从我住的地方……从这扇门逃了出来。
就在刚才,“某种东西”接了我的电话,“某种东西”就在这扇门里。
我将手放进口袋,确认了一下放在里面的针线盒。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那个“布偶”装满了我的噩梦,我必须把它身上的绽缝缝好。
「………………」
屋门鸦雀无声,冰冰冷冷地拦在我面前。
我为了握住把手,轻轻地伸出手。
我颤抖的手指,握住了冰冷异常的把手。然后,我将颤抖抑制下去,向手中施加力量,转动把手。
喀嚓一声,门开了。
这一刻,我感觉我就像打开了一间封印在冬日中的房间,微微的寒气从打开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在屋子里,空气完全淤滞。一直照着屋内的荧光灯,在屋子里头死气沉沉地发着光,透过光线可以勉强看到玄关里头。
我拉开门。
在黑暗的厨房那边,屋子被白蒙蒙的光照了出来。
在房间里头,我看到了我的床。
然后,还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小熊布偶。
胸口绽了个大窟窿的,茶色的小熊布偶。
「…………赶上了……!」
光用眼睛就看得出来,布偶胸口的破洞在那之后变大了一些,但还为时不晚。
我慌慌张张地踩进了玄关。
立刻动手还赶得上。现在还来得及勉强把这个绽缝完全封起来。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我路过狭窄的厨房,冲进屋里。
这间屋子还是跟四天前的那时候一模一样。我靠近床,取出针线盒,将手伸向床边飘窗上的那个“布偶”————
————噗滋
当我正要抓起它的时候,手,停住了。
「………………」
有个微弱的“声音”。那是那天一切恐惧的开端……那个微弱的声音在我几乎就碰到布偶的时候,让我的手停了下来。
我无法继续动弹,直到此刻我的身体才开始注意到,这个屋子里充斥着异样的寒气。
冷气仿佛在流动,接触我的皮肤。
我寒毛倒竖。凝滞的空气就像冰冷的玻璃。
在这样的空气中,我朝着手伸出去的方向,朝着眼前的“布偶”看了一眼。
那对不聚焦的人造眼睛没有生命力,冰冷坚硬,然而里头却像在蠕动一样,充满活物一般的光感,散发着阴森的意志。
看到“布偶的眼睛”,我注意到了。
其实一切都为时已晚。
屋内充满的,是非现实的淤滞光线。
那是荧光灯的光线,同时也是与“噩梦”之中极为相似的光线。
————噗滋
在淤塞的光线照亮的空气中,“声音”再度响起。
在眼前,布偶肚子上维系着裂缝的粗线,应声崩断。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就像是从内侧被撕扯开似的,布偶的绽缝开始一个个地绽开。粗线崩断,用线串在一起的布料被扯碎,塞满内侧的棉花就像活的一样搏动着。
然后,“某种东西”就像从布偶内侧掉出来一般,露了出来。
白色的东西从雪白的棉花里,汹涌不绝地爬出来。
那是煞白的————无数根手指。
手指,死肉之色的无数根手指从布偶的肚子里像虫子一样爬出来,恶心地蠢动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这骇人的情景,我放声惨叫。接着,我伸出手被手指抓住,使不上力的身体摔在了地上。
我想要逃跑,在地上打滚,然后我用手撑住地面,抬头一看——————在敞开的衣柜里,煞白的手从衣服之间的缝隙下面长长地伸了过来……脖子被手指缠住的触感,冷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