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正色直言、一语压下魏王锋芒后,李承乾肩背微绷,指尖暗暗攥紧袖中,硬生生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尽数压下。他垂眸敛去眼底冷厉,心中通透清明:今日若是当众与李泰彻底撕破情面,事后传入父皇耳中,素来严苛审视储君的李世民,必然只会怪罪他身为东宫、心胸狭隘、不能容弟妹,得不偿失。
可他身居东宫、身为皇室嫡长,常年代管一众弟妹,倘若此刻一味姑息、全无惩戒,日后再无半分威信管束宗室子弟。
权衡片刻,李承乾抬眸,声线沉稳肃然,定下不轻不重的惩处:

“李福身为兄长,不知忍让、口角动武,失了悌礼本分,即日起宫内禁足三日,另罚手板十下。”
他目光微转,落至娇小的李阮身上,继续训道:

“你性情躁急,有失公主仪度,罚抄《女则》二十遍,三日之内务必尽数缴齐,不得拖延。”
话音落下,身旁年仅数岁的衡山公主急忙小步奔来,一双小手紧紧拽住李承乾的衣摆,仰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摇晃他的衣袖,软糯求情。她素来亲近温和的李阮,见姐姐受罚,满心不忍,模样格外恳切。
李承乾垂眸望着幼妹纯真无垢的模样,想起她是长孙皇后熬坏了身子生的老幺,不得父皇怜惜,那紧绷的面色稍稍松动,心头戾气散尽大半,微微抬手轻拂她的发顶,算是默许。随即抬手示意桓昭仪与赵婕妤,命二人带各自子女回宫自省。
一旁立着的李治垂手伫立,身子微微紧绷,始终不敢再多言半句。
不远处萧瑀、柴绍一众开国亲贵重臣默然伫立,几人对视无言,只好互相拱手告别。众人深知,今日稚子纷争掀起的暗潮绝非小事,既忧心贞观盛世之下重蹈武德年间骨肉相残、政局动荡的覆辙,不愿李家江山再起手足阋墙之祸;更顾虑自身家族权势、子孙仕途前程。
如今东宫、魏王两强对峙、圣心摇摆,朝中派系割裂,自家后辈立身朝堂,稍有不慎便会站错阵营、满盘皆输。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幽兰阁。
桓昭仪屏退左右宫人,握着戒尺满心酸涩不舍的,终究抬手再补数下责罚。李阮掌心泛红发烫,眼眶通红,肩头微微耸动,哽咽质问:

“阿娘夜夜垂泪惦念二哥,为何旁人可提,唯独我提一句便是过错?”
一语击溃桓昭仪心底防线,戒尺应声落地,她俯身紧紧抱住女儿,脊背颤抖,压抑多年的孤苦与思念尽数倾泻,母女二人相拥垂泪,泣不成声。
殿外忽传细碎轻柔履声,侍女躬身通传:

“昭仪,武才人来访。”
武媚娘身姿窈窕温婉,眉眼却藏着少年人难得的利落英气,气质矛盾又绝世。
她出身并州武氏,父亲武士彟早年追随高祖起兵,是开国元勋,奈何早年丧父,兄长苛待母女,家族薄情、无依无靠。贞观初年,她凭家世与容貌入选后宫,年少入宫,无奈不是李世民喜欢的类型、所以无圣眷稳固,只好步步谨小慎微,隐忍蛰伏数年。
也因此,她早已看透深宫冷暖、朝堂派系纠葛,此刻含笑入内,神色温柔得体,欠身行礼道:

姐姐,可不舍得打公主啊,这让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