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同的东西之间无法生下孩子,因此大半的染井吉野生活在周围只有同族的地方,有着在无子的状态下度过岁月,最终腐朽的命运」
『他』无比昏沉地说道。
「除却人类这样扭曲的品种,对一切生物来说,拥有孩子是必然的事情,这是最根本的夙愿。然而染井吉野却无法实现这个夙愿。相同的东西直接能够产子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就算产生了极少量的孩子,也全都无法萌芽便会死绝。
染井吉野就是扭曲的人类之手制造出来的扭曲品种。于是因为人类这样的行为而无法产子的樱花,被种在校舍旁来祝福人类的孩子,一边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畸形孩子逐渐死去,同时看着人类的孩子们茁壮成长。久而久之,一部分染井吉野开始嫉妒、憎恨人类,这又有谁能够责备它们呢?所以,这棵樱花要抓走人的孩子。它在诅咒着人类与自己,最终化为妖物」
「………………!!」
『他』咯咯声冷笑起来。这番话让我受到了很大冲击,但我并不会因此妥协。
「可……可是……」
我好不容易把话挤了出来。
可是就因为这样,所以要我接受死亡么?而且还要接受小小年纪就被杀害的好朋友千鹤子,还有那个男孩的事么?要我放弃么?
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害怕得身体僵硬,说不出更多的话,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在心中大喊,我不想死,我无法接受。听了那番话,我不是不同情樱花的立场,但因此就让我接受这一切,简直岂有此理。
「……你说的当然很对,你不需要接受。你要对樱花的愤怒与憎恨,又有谁能够指责呢?」
『他』就像读出了我的心声,说道
「那是人的业障。践踏其他所有的人感情,蹂躏弱者、无法言语者,乃至动辄蹂躏自身也要推行的『愿望』,正是人类的业障」
「……!」
「而『我』乃那种『愿望』的守护者」
『他』对着僵住的我,咯咯声笑起来。
「来吧,仔细想想吧。沉睡在你内心深处的『愿望』是什么?你应该拥有着比想要得救更加强大的真正心愿。你————真正想要怎么做?」
『他』询问、戏弄、试探,然后缓缓探出身子——————让黑暗吞噬我的视野,同时用发粘的视线紧盯着我的脸。
………………
…………
7
哗唦、哗唦,樱花在校庭中悄无声息的飘落。
暮色完全暗了下来,时间接近晚上。从背后的停车场混进学校院地的我,眼睛直直地盯着樱花树,脚踩在运动场的土发出声响,朝着樱花飘落的景色一步一步默默前行。
我的鞋子发出吱、吱的声音。
空气淤塞。头上云快要下雨一样非常厚,因此校庭就像夜幕降临一样漆黑一片。我带着比周围更加黑暗的心和眼神,朝着游离于黑暗之外绽放着白色的空间缓缓走去。
「………………」
我的右手拿着刚刚从家里带出来的锤子。
然后同在左手之中,还有一根焕发着黑光得到大铁钉。
这颗钉子是那个『魔法师』交给我的。
而我带着这颗钉子,以及酷似这颗钉子绽放着黑光的嘿浊觉悟站在这里,向樱花树接近。
————真正想要怎么做?
这是『他』当时问出的问题。
而我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无法原谅那颗樱花。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注意到了。这才是我真正的感情。
这份感情跟难以置信的『那段记忆』一起压抑在我心中。
碍于那些大人还有常识不得不去压抑的『那段记忆』,在我自身的怀疑之下以前在我心中都并非真实,因此那份跟感情在我心中也并非真实。
但是,当我认定那段异常的『记忆』就是真实的时候,感情的盖子也同时解开了。
好怕……!
好悲伤……!
没天理……!
不可饶恕……!
随着我对『那段记忆』的真实感一并涌上胸口的那些感情,我总算察觉到了。最终,我在心中以名曲的语言叫喊出来。
把千鹤子还来……!!
我的悲伤和丧失感,叔叔婶婶的悲伤和丧失感……喷发而出的所有思念和感情灼刺着我的胸口,同时我将我的憎恨喊了出来。那个『他』朝着那样的我,从夜色一般的外套中伸出手,将手中握的铁钉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知道么?妖物害怕尖锐的铁器」
「………………!」
「剩下的,你就遵从你的『愿望』吧」
然后,我————朝那根铁钉伸出手,将它抓住。
「………………」
就这样,我站在了这里。
我已经知道我该做的事情。对不合理的愤怒,对恐惧的反抗,然后还有迄今十年间一直压抑的悲伤、愤怒、憎恨喷发而出,填满我的胸口,黑暗而炙热地灼烧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