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场瘫坐下来,将由佳倒下的身体抱了起来。
由佳已经没气了。
她头部左侧少量出血,那是我击打“袋”留下的痕迹。
是我杀了她。
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由佳…………由佳…………」
我一边哭,一边抱着由佳。被泪水模糊的由佳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蟲袋”的样子。
对不起,原谅我,我不想这样的。
我只是不想看到由佳变成那个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着由佳,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体温正从由佳的身体里一点点丧失,冰冷的绝望也随之在我胸口扩散。我紧紧抱着由佳,不停地向她道歉。
我一直、一直抱着由佳。
除了抱着她,除了向她道歉,我什么也做不到。
塞满我身体的“蟲”正悲伤地躁动着。空虚无畏的时间慢慢流逝,我已经丧失了时间感,不知究竟过去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我只是和由佳呆在一起。
我想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
但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在我的守候下,由佳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了。
「…………!」
我开始战栗。
由佳当然不会起死回生。
只见由佳的嘴唇从内侧被顶开,一个橙色的物体像舌头一样爬了出来。细长的足扒在嘴唇上,长满毛的胴体从嘴里拖了出来,将折起来的翅膀在由佳的脸上大大展开。
我头一次看到那个橙色“蝶”的全貌。
那个令人讨厌却又美丽的橙色“蝶”,在愣怔怔的我面前,忽地抖动翅膀,飞向天空,在屋内荧光灯的灯光中就像花了一个圆,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敞开的房门,飞到了走廊上。
「啊……」
我慌了。
那是由佳的『灵魂』。
可是就在我抱着由佳的『身体』感到困惑的时候,橙色的“蝶”接连不断地爬出来,然后纷纷展翅起飞,追着第一只“蝶”,化作一条带子,飞出房间。
「啊、啊……」
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
由佳的『灵魂』飞了,我已经不能和她在一起了。“蝶”不断地从由佳的身体里往外涌,于是我将她未寒的身体放在冰冷的地板上,跟着“蝶”追出了房间。“蝶”的阵列飞过走廊,从敞开的大门飞到外面,飞向天空。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
在悬着月亮的夜空之中,橙色的“蝶”化作一条带子,优美动人。
它们像候鸟一样时而散开,时而结群,飞向天空的另一端。
于是,它们在夜色的彼端消失无踪。
「由佳……」
我无力地站在玄关外,看着这一幕。
但是,我已经晃过神来,连忙冲向公寓的电梯。
电梯一停,我便追着那些拖着长长带子的“蝶”跑了出去。我追寻这“蝶”的————由佳『灵魂』的去向,望着天空,在夜晚的小镇上一路飞奔。
「由佳……由佳……!」
我奔跑。
在道路上狂奔,穿过车道,埋着头在街上跑。路上的行人用诧异的目光向扬头奔跑的我砍过来。当我浑身是汗,呼吸急促,身体腾出滚滚热气的时候,我发现周围人看我的目光变得十分诡异。
可是夜色愈发深沉,路上也没有行人了。即便如此,我仍旧追踪着橙色的轨迹,不断地向前、向前。我的身体产生强烈的疲劳,脚步也无异于在行走。即便如此,我也绝不能停下来。
我近乎摧残地驱使着肺脏,气管发出哨子一样的声音。腿部肌肉僵硬,硬得橡根棍子。渐渐向后流逝的街道,早已不是熟悉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民宅变得稀疏,路灯也没有了,只有漆黑的夜路。
我在连时间都无法判断的夜色中,一个劲地向前走,前往“蝶”飞去的方向。
不久,进行的方向偏移了道路,进到山里。即便如此,我仍旧爬上斜坡,分开草丛,朝山里前进。
我怎么可以停下来。
我还有话没有对由佳说。
我对她还没有道完歉。
我打她绝不是因为我讨厌她。
唯独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她。
她就算是“蟲”也好,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不可以停下,我可得角一步也走不动了,疲惫的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也严重痉挛,无法正常呼吸。
「——————————」
我倒在了草丛中,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流泪。
我感到可耻、悔恨、悲伤,一边在心里喊着由佳的名字一边哭泣。
可是,就连我的哭声都被疲劳彻底谈事,消失在痉挛的呼吸中。看来,就连我的哭声都无法传达给由佳的灵魂了。
「…………由……佳」
就像堵住一样痛苦的呼吸,载着不成语言的话语化作细微的呢喃从嘴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