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阿纳斯塔西娅停住手中的动作，回过头奇怪地朝他扬了扬眉，回答道。

“我在布置我的私人物品。”

她转过头，不再理会他紧皱的眉头和愤怒的语气，抬杖将悬浮在空中、在她周围缓缓环绕的各色茶壶茶杯拢聚，使其轻轻落在茶碟上。那些悬浮着的茶杯轻柔得就像羽毛般任她拨弄，在空中颇有节律的上下浮动。

斯内普强压怒气攥拳缓缓掏出魔杖，“我说叫你别动我的东西。”

“哦，抱歉，我只是稍微给它们换个位置，桌面快放满了，瓷器很容易摔下来。”她抱歉地吐吐舌头，将另一只地精的摆件搁置在他的书柜上。

“别把你那些奇怪的长得令人作呕的玩意儿放在我家里。”

他抬起手臂轻挥魔杖，迅速将她已经摆好的夹在他家具中间的物品浮起聚摆在一旁，并把她那张色彩斑斓的花纹桌布掀起扔在她的行李箱盖上。

“嘿！你做什么！”

她急得大喊。跨过行李箱朝他跃过去。

“你不能限制我——至少现在这是我租的房子，在没扔掉或更换你所有物品的前提下，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的东西放在这里！”

她抬着头盯着他缓缓凑近，甘碧色的眸子紧紧注视着他，扯着嘴角龇牙皱眉抬起一根手指点上他的胸腔。

“更何况你已经同意让我布置我的行李了——还有，”她猛地逼近将面颊贴近他，迫使他将头后仰。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用力一推，使他受力失措地跌在沙发上，然后抬起膝盖压陷进沙发，躬身往前凑去用手指点他的胸口。

“——这些都是艺术品，你怎么敢质疑我的审美?”

斯内普绝对没有料到眼前这个人敢如此放肆，至少在麦格面前她都保持着一副乖巧形象。他被她的行为惊吓到，干瞪着黑色的眼眸，嘴唇微张，有些慌神的死死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两人保持这个该死的姿势几乎一分钟。

他这才看清她轻颤的羽睫下的深邃眼眸，如平静海面下汹涌着的暗流。才看清她橙红的波浪般的长发，此刻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被暖光笼罩上金色的柔光。向他袭来一种气息，专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介于妩媚与成熟间的气息。

阿纳斯塔西娅看他不敢动，凌人的架势才稍微松懈了点，正准备退身收回膝盖，那人却突然腾起身将她轻轻拨开，丝毫不避与她过分接近的距离逼近她，她惊慌的退了两步，下巴微张。

他紧紧跟着她的视线，拖着嗓子缓缓掷音，给她一个凌厉的眼神。

“well，我想我没说过要把房子完全租给你——还有一周，假期我要搬回这里。我不希望届时看到我的房间里被摆满你的'艺术品'。”

“...祝你好梦。”他盯着她，抬起脚步缓缓退到门口，将门口挂着的袍子扯下披上，打开门走出，迅速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门被冷风狠狠摔上，阿纳斯塔西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背影消失的地方，怔愣着立在原地。

霍格沃茨的清晨是静谧而安宁的。

除了如主楼和礼堂这种此刻人流密集的地方，虽然也微微嘈杂的亲和交谈着，其他场地浓雾几乎都还未消散。

奶白色的浓雾在远处拢聚。阿纳斯塔西娅停在校内漫无目的的逛着。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冷意，雾气在她的眼前渐渐消散，又在她视线远处掩埋。

她确实觉得霍格沃茨很美得让人叹为观止。她喜欢英国朦胧的白雾，只能看见却无法抓住，带着若即若离的缥缈和神秘。

她有多久没好好感受过自然了？

路过的学生和她亲切地问候着，她热情予以回应。对她而言总之还是交友最重要，她可不想因为小小的矛盾就和某人闹翻。

——由于霍格沃茨假期将至，而她并不了解霍格沃茨的教学机制，在这段时间里她不需要给西弗勒斯·斯内普除了整理作业之外任何帮助，相反斯内普需要让她熟悉他的授课内容，方式，论文批改方式等等等等，并且还要对她的学术研究给出指导和建议，倒是辛苦了他。

自昨晚西弗勒斯·斯内普威胁式的朝她吼叫之后，她对他的性格印象又深刻了几分，不过也有自己咄咄逼人的不对。虽然两个人都占理，但又不是完全的有理，这场矛盾就像一场没有充分理由的爆发（对阿纳斯塔西娅而言），害得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夜，今早起来呵欠连天。

她要不要同麦格教授讲这件事情?或许让她知道最好，他们两个根本合不来，好让自己早点搬出去，免得日后又生嫌，还耽误了自己的学业。

这样想着，她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斯内普仍在气头上，他觉得莫名其妙的生气。他早应该告诉米勒娃叫那个女人滚出蜘蛛巷尾，另寻好人去收留她。

他没耐心和她耗来耗去，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能被她气死。他宁愿顶着过劳猝死的风险，也不愿意和那个品味奇怪的女人多待上一分钟。

不错的，他就该立刻告诉麦格，叫她把他的清净日子还回来。

这样想着，他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西弗勒斯·斯内普绝对绝对不会想到他能在校长室撞见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的人。

那人听见动静，刚转头就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简单粗暴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梅林。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看我怎么揭穿你的丑恶面目。

虽然两个人争的不可开交，但麦格同看戏般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他妈的，受够了。”

斯内普言简意赅地有感抒发完看见她就觉得倒霉的牢骚后，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开始觉得眩晕。或许是幸福的眩晕，不用再跟这个女人一起居住的幸福眩晕。他的双手开始轻轻颤抖，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过于兴奋。

他欣赏着女人眼眸中的愤怒，并且其中似乎突然腾起一些除了愤怒之外的情感。

恐惧?

他现在好像没办法思考。

...那种兴奋感渐渐传遍他的全身，这下连他的四肢也开始颤栗，几秒钟的发蒙过后，他的颅内神经瞬间炸开，尖锐的鸣叫声在他耳畔炸响。

他感到困意袭来，眼前的景象逐渐不可控的熄灭为黑色斑点。像供血不足带来的短暂失明。黑暗笼罩了他的视线。

他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在另外两人的惊呼中缓缓倒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恍惚中他感到腿部有一个温热的压迫力，他想抬起眼，但是太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也仅仅是轻微的抽动。现在他的全身都如灼烧般疼痛。尤其是脖颈。

那个丑陋的疤痕正在经受地狱之火的鞭笞。他疼的无法说话，只是艰难的试着挪动腿部。

腿上的重物似乎感受到了窸窣的响动，轻轻地挪了挪。

他极其艰难地半睁开眼睛。那女孩趴在她腿上正睡着，一碗比比多味豆就摊在她旁边，已经撒满几乎整个床。

“把你那该死的豆子拿开。”他费力沙哑的嘶嘶道。

“...”压在腿上的头颅只是动了动，他现在有种想跳起来给她一记的冲动。但是他再也没力气吐出一个音。但是下一秒，那颗头颅突然直立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在叫我?”

那女孩下一秒马上冲到他跟前，惊喜的捧住他的脸颊。

“梅林啊，你醒了?”

“梅林啊，你醒了！”她惊叫出声，情不自禁扑过去将人环住。

西弗勒斯·斯内普有充分理由怀疑她这么做是想谋杀他，她的力度足以让人窒息。

她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他试图抬起手推开她，但没想到她自己抹着眼泪松开了他。

“真抱歉。你吓死我了。”

他有点吃力的盯着她。想着说点什么戏谑的话稍微安慰安慰，但下一秒女人就把他的思考打断。

“——我还以为我真的把你气死了。”

她把自己逗乐了，咯咯轻笑起来。

“...”

“你的体温低的吓人，稍等，我给你去叫治疗师和麦格教授。”她冲他笑笑，起身离开。

那只碗顺着顺滑的面料表面梭下，清脆地摔碎在地上，裂成了几瓣飞溅开来。

斯内普看着一地的多味豆，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毒素侵入的后遗症，已经对身体机能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治疗师看着焦躁的米勒娃·麦格解释着，斯内普沉着脸平静地斜躺在床上。

“...先治疗一周。他的情况并不乐观，不允许再一个人居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必须有人陪护。”治疗师转了转眼珠，眼神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停驻了片刻，随即又缓缓挪开。

阿纳斯塔西娅几乎屏住了呼吸。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未告诉过她如今他有这种症状，尽管他们只是昨天才认识。

也没有任何一家报社报道过光荣和阴暗背后的故事——他们好像并不是真正在乎他曾经遭遇了什么，他现在遭遇着什么。一切能够吸引住人的眼球的，甚至是胡编乱造的花边新闻，炒作的沸沸扬扬。等风头一过，就被踩入谷底，无人问津。战争给人带来了创伤，人们只想抓住什么去转移自己的痛苦。包括她在内。

她很难想象在蜘蛛巷尾那种连空气都很肮脏的地方，他是怎么一个人拖着无比虚弱的病躯在黑暗和阴冷熬到现在的。

呃。她昨天晚上确实对他太过于粗鲁无礼了。她想。作为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崇拜者之一，她想她或许得给他做点什么。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她咬咬下唇，对着米勒娃说道，“我能照顾教授——这样正好能抽出时间来准备研究资料。”

但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怎么会领情。他以为那女孩已经和他结下仇怨，是刻意来找的机会报复他。

该死的，他好不容易摆脱苦海。

西弗勒斯·斯内普面如死灰，吃力的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灼烧感再度侵袭而来，伴随着阵阵抽痛，他又渐渐昏睡过去。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女人。

#哈利波特##斯内普#

第二章：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