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你睡了吗？”

一双毛绒绒的耳朵探出桌沿，棕色的耳尖微颤了两下，狐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不动。

女孩掐着笔头，看着惬意的狐狸心里有些嫉妒，又很想伸手摸摸那一声顺滑油亮的皮毛。可是手中的题还未做完，她打了个哈欠，还有两月高考，夜色深沉她却还是不敢睡。

“她们总是夸我多么优秀，多么努力，最后一定能考上，其实我只想听一句‘考不上又能怎样’。”

“我感觉，我被她们的期望箍住了。”

“狐狸啊，我好累。”

狐狸在梦里微微眨了眨眼，好像睡得更沉了。原秀看着它，心中似乎安宁了一些。烦恼和痛苦被那温柔夜色包裹，月光洗练像薄窗的纱。

周末结束了，原秀蹲在地上收拾回学校的行李，复习资料装了大半箱，还有一半要装冬天的被子。可能是昨晚睡得太少，坐在箱子上把厚重的被子塞进行李箱时脑袋一阵发昏，眼前黑了一瞬。耳朵嗡嗡直响，原梅又在骂人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好好的箱子生怕弄不坏是吧，给你好的东西从来不珍惜，狗东西。”

原秀抹了一把脸从箱子上站起身，膝盖压着箱子，反复三四遍终于盖上了，心中烦躁极了，

“早就和你说换个大点的箱子。”

“换个大的干什么，不是一样被你折腾坏，我没钱给你换，找你爹要去。”脑子又开始嗡嗡地响，又是找你爹，他妈的烦死了。

高三的每周一都是让人觉得无趣二苦闷的，站在湿漉漉并且散发着狗屎味的草地上开升旗仪式，所有的脑袋盯着红旗冉冉升起，才觉得有那么一丝希望。原秀当初收到欣阳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候觉得很自豪，她从一个偏僻的小镇考上了整个市区数一数二的学校，虽然不算是考上的，但是推优进到这个学校也让她觉得心满意足。初中一个班里那么多人竞争一个推优名额，最后靠着三模年级第一的排名成功上位。天道酬勤，原秀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我该得的，她记得收到通知的那一天她有多开心，全家都很开心，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外公冲进厨房烧了一大锅红烧肉犒劳她。她觉得自己好优秀，努力得到回报的滋味就像小孩得到了甜蜜的糖果，甘甜的味道根深蒂固，从此扎根在了心脏。

原秀眯着眼睛看学校远处的居民楼，出了神，知道身后的女生推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要回教室了，升旗仪式结束了。

体育课要测试往返跑，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测试。跑到第四十趟的时候，有些人开始停下了，原秀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喇过嗓子，刺得生疼，她不愿意停下，直到结束后拿了椅子上的衣服一头扎进厕所，蹲在马桶前干呕起来。眼前一片金花闪烁，脑子里突然想起家里那只软乎乎的狐狸，瘫着肚皮躺在她的床上，没事就发呆舔爪子。原秀嘴角微微上翘，但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小腹一阵剧痛，像是有只手搅动肠子或者子宫，用薄的的刀片刮着内壁，一下接着一下，血淋淋地痛。

周五晚上从英语补课老师家里出来已经九点半，回家路程还有两个小时，原秀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罗森买了两个红糖馒头出来。站在路口吃了一个，还有一个顺手塞进包里，拖起箱子朝地铁口走去。半路下起了小雨，原秀懊恼地戴上帽子，太阳伞被落在宿舍桌子上了。

等到了家，原梅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地起来给原秀开门，叮嘱原秀洗完澡记得关煤气，转身就去卧室睡觉了。原秀没去洗澡，脱了外套走进自己的卧室，狐狸今天看起来还很精神没有什么睡意，原秀从口袋里掏出馒头递给他，狐狸伸长了鼻子嗅嗅，有些犯馋地拱了拱原秀的手，桃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看到了她浑身的疲惫烦躁以及周一趴在马桶上吐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睛，趴了下去，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原秀以为他不知道怎么下口，剥掉馒头外的袋子，捏了一小块喂到狐狸嘴边，狐狸呜呜一声，叼起馒头块(￣～￣)嚼！了两下吞了，舔舔嘴还想吃。原秀就坐在床边掰馒头块一口一口地喂饱了狐狸，抽了张纸擦擦手，“你吃饱了，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乖乖睡觉。”

冬季的夜晚阴暗冷寂得让人想哆嗦，原秀钻进被子，保温的电热毯半温不凉，舒服的伸展了四肢，浑身的血液开始缓速地流动，终于可以进入睡眠状态了。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时，原秀撇了一眼狐狸，修长的身姿在油棕色的毛皮下微微起伏，狐狸望着在云端穿梭的月亮，昂起头，毛发渐渐褪去，又慢慢抬起前爪，竟在空中变成了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然后是宽肩窄腰和修长的腿，原秀半梦半醒着苦笑一声终于合上了眼，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太久没看男人了。连一只丑了吧唧狐狸都能当成帅哥哥。

第二天醒来原秀还记着昨晚的梦，一把提溜起睡得正熟的狐狸，看着眼前尖嘴猴腮的黄毛畜生，原秀实在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把俊美的男人和他联系在一起的，除了都是公的。狐狸被抓烦了，挥着爪子在咿咿呀呀地叫。原秀这才放下他起床洗漱。

锅里有一个热好的包子，原秀裹上羽绒服厚围巾，周六要补一天的课，但是不用待在家里被原梅盯着，也还算是一件好事儿。原秀打开门锁，楼道里一股油腻腻的油条味，没来得及喝水叼着包子往外跑，软件上显示公交还有三分钟到站了。还好公交站台不远，一路狂奔终于是赶上了。刚一上车站定，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个长腿，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配上灰色束脚裤外加一双翻毛短靴，厚厚的眼镜片在车里起着雾，原秀把围巾往下扯了扯，把手晃到他眼前，

“hello,成哥！”

顾成模糊地觉得好像有个人在眼前晃悠，摘掉眼镜才看见原秀，于是温柔地一笑，

“早啊，秀秀。”

顾成的笑容总让人觉得很有感染力，仿佛灰蒙蒙的天空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清晨的困倦一扫而光。顾成是原秀的语文补课老师，他原本不坐这趟公交，不知怎么就恰好碰到了原秀。

“早饭就吃这么点够吗？”

顾成把原秀拉到公交中间的靠板边上，好让她安心吃掉唯一的包子。原秀乖顺的像只猫咪，点点头，

“一个包子足够了。”顾成还笑着，

“昨天赵蒙给我了两瓶特仑苏，还没来得及喝。”

“你第一节还是孙老师的数学课吗？”

“嗯嗯。”

“行，等到了我给你拿过去”

“嘿嘿，谢谢成哥。”

“你家那只狐狸还好吗？”

顾成一直很喜欢原秀那只棕毛狐狸，每次原秀朋友圈发狐狸的视频他总会点赞。

“它挺好的，就是最近晚上老是闹腾不睡觉。”

顾成露出好奇的表情，

“怎么，他心里有别的小狐狸了？”

原秀慌忙摆手，

“别吧，成哥，他才那么小。”

顾成笑得让原秀有些不明白却也没多问。

一大早上数学课困得原秀脑袋都贴到卷子上去了，被数学老师敲了好几次脑袋，原秀眯着眼睛郁闷，

“别敲了，老师，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再敲更做不出题了。”

孙煜看着原秀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拿一份你做英语完型和语文阅读的劲头考得都得比这好，你看看这题跟你说了多少遍换元啊换元，它都快认识你了。”

原秀像只鸵鸟把自己埋进书堆里。任凭老师在一旁絮絮叨叨，她就是学不会数学，怎样都不会，可能是脑子不往这方面长吧。背后响起敲门声，顾老师手里拿着两罐牛奶推门进来，原秀回过头傻盯着他，心说我成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果然只听翩翩公子礼貌地说道，

“孙老师少说两句嘛，小孩儿好面子的。”

“哼，语文一百四就只是你的爱徒，她数学不学了是吧。”

原秀趴在桌上脸上委屈巴巴，

“我哪有不学嘛。”

心说那些数学题真不是人能学会的，咋算都不明白。顾成看着她趴在桌上赖皮抠手指，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骂道，

“狐狸尾巴收一收，喝了奶快点做题吧，别总是气你孙老师。”

顾成说话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宠溺和管教，嘴角挂着笑，把牛奶放在桌上转身出门。原秀嘴里叼着吸管，感觉喝点东西清醒了不少，

“老师，我头痒，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孙煜没搭理她，转身哐哐写板书白眼翻上了天，然后转身把她脑袋按回卷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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