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不出那颜色吗?那颜色叫『花紫』是吗?」
「这个嘛,偏深蓝的紫藤色对吧?我想用蓝染后再加红花,不过……」
「蓝染吗……那就有点困难了喔。」
「对呀。」
蓝染一定要有蓝染缸。柚木都是在郊外朋友家染的。
「不过,以前的人还真厉害喔。怎么想得到那种事呀。又是发酵,又是氧化的。」
「现在大家都以这些化学变化的名称来称呼,不过以前的说法应该感觉比较亲近吧,一定也是猜想着『如果变成那样,应该会产生这种变化』,然后一再尝试,对吧?」
「你这倒让我想起紫萁(注47)刚长出来的卷须。」
「对。」
「那中间还卷着松软的棉,对吧?」
「对,对。」
蓉子回答。心理想着紫萁之所以可爱,全是因为那蓬松柔软的部分。
「把那些全收集起来,加上一半丝棉纺成线,再以此为纬线,以绢丝为经线,织出来的就称为紫萁捻线绸(注48)。」
「那得要搜集很多很多喔。」
蓉子兴奋地说,一支紫萁的棉还不及棉花棒头的一半。
「嗯,很多很多……虽然我也没实际见过,不大清楚。」
「不过,为什么是紫萁呢?虽然我觉得能把这蓬松柔软的部分实际拿来使用很棒,可是这工作一定会让人头昏眼花吧。」
「从前日本农村很穷,只要能增加一点分量也好,才会开始这么做吧。不过,据说紫萁的棉具备防水功能,保温效果也很好。」
「喔——」
蓉子微笑地听着。
纪久突然若有所觉问她:
「有什么不对吗?」
「不,只是一聊到这类话题,纪久就浑然忘我。」
纪久有点脸红。
「你很喜欢吧?那种纯手工的工作?」
「我们大家都一样吧。」
蓉子附和着说。这四个人的共同点果然就是手工。
「我真想趁像紫萁捻线绸这种珍贵的技术还没式微,赶紧到当地去实际看看。日本有很多这类地方性的纺织品哦。」
纪久的话中蕴含着热情。蓉子心想:这人迟早会展开她的旅行计划的。
同样都是纺织品,纪久却偏好研究捻线绸,与希子则对奇勒姆有兴趣。纪久大概是受了老家的影响,与希子又是为什么呢?
蓉子故作轻松地问了与希子这个问题。纪久在一旁织着布。与希子想了一会儿说:
「这个嘛……或许是因为我在内心把那一带定位为『西方』的象征性地区吧。虽然我们称欧洲为西洋,但以现今日本来说,却完全不觉得有那么远。虽然各家说法不同,但我认为丝路最西端是在中近东一带哦。提起丝路,就让人想要环游世界呢。身在最东端,心里却想着最西端,感觉就像拥抱着大半个地球似的。」
与希子在胸前摆出一个环抱的姿势。
「好棒喔。」
为什么特别对「西」有兴趣呢?
「应该和玛格丽特想采寻『东』的动机相似吧。或许玛格丽特也在探寻自己心中的极东之地。」
纪久不知何时停下了织布的动作。
「对,或许人是为了追寻某神东西而生的。这样一想,真希望死前可以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喔。」
但真的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些知道死都没找到自己所要找的东西的人,该怎么办?比方说:祖母要找的东西是什么?祖母找到那东西了吗?
……我所要找的东西是躲起来的莉卡小姐吗?是我尚未领会已死事实的祖母吗?又或者是尚未见到的草木本色呢?
蓉子看着莉卡小姐如此想着,却没说出口。
……不过,这和追寻又有点不同……
持续了好一阵子的菜种梅雨(注49)总算停了。树木与其周遭的空气绽放着洗净后的湿润光彩,就在这样一个午后,蓉子等人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蓉子听到玄关有声音,出来一看,原来是位头顶全秃、穿着西装,刚迈入老年的男子。他站在三合土地上,不知为何整体给人一种单薄的感觉,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头微微低着。他问:「老太太在家吗?」蓉子答:「我祖母过世了。」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恍惚,显然不知所措,一时张口结舌。蓉子只得又说:
「还没一年。」
那人总算唉声叹气地低声说:
「真没想到,请节哀。」
又说改天再专程到灵前上香。蓉子看他想就此离开,便留他说:
「呃,您应该是有事才来找祖母的吧?方便的话,请到里面用茶。」
遇见认识祖母的人,很奇怪地,心里便想亲近。那人有点犹豫,但看了一眼手表,便说:「那就打搅了。」同时脱起鞋子。蓉子把他带到客厅,榻榻米上散置着莉卡小姐的衣服,因为自己刚才正巧在帮她换衣服。
「不好意思,乱七八糟的……」
蓉子说着连忙抱起莉卡小姐。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