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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全 第7节

唐草人偶

一直到小学,父亲最小的妹妹都与他们同住。她是祖父母上了年纪之后才出生的,名义上虽是姑姑,却觉得她像姐姐一般。

那岛上的纺织相当出名,家家户户都有台织布机。年轻的姑姑总是坐在织布机前,喀啦喀啦地织着布。不知为何,纪久特别喜欢姑姑那台机器的节奏,较不喜欢母亲和祖母的,不论她织的是什么。

纪久家古时候是岛上的大户人家,不知第几代家长为了增加岛民的现金收入,设立了纺织公司。如今纪久的父亲即为该公司代表。父亲和祖父都是年轻时即离开岛上出外念大学,再从外面带着妻子返乡。因此,母亲和祖母织就布疋(注18)消遣时所演奏出来的声音,和岛上土生土长的人所演奏的,之间总有些微妙差异,声音中带着奇怪的甘甜。

姑姑在旧历女儿节那天嫁到岛上另一头村子里的老房子。公司生产的都是捻线绸(注19)一类的布,连一般简式礼服(注20)都不适合做,但当时为了准备姑姑结婚的装束,还特别订购金丝银丝来纺。这事纪久至今都还记忆鲜明。

与希子出身S市。那是个古老的城下町(注21),离此电车车程两小时。她和纪久同一所大学,即将升三年级。目前正热衷研究中近东游牧民族所织、名为「奇勒姆」(注22)的毛毯图案。

她的论文基本架构是:一个民族的传统造型与图案,即为该民族世界观形之于外的表现,就像曼陀罗。与希子希望透过该地织布的节奏感,去体会他们的世界观。

在西亚,实际以游牧为生的人当中,至今还有人使用平置于地面上的简单水平织机,但大多数人都已落地生根,接受业者委托以织布机工作。他们所使用的织布机纵向特别长,故称为垂直织机,就像坐在画布前作画一般织布。

「我喜欢这种方式。奇勒姆的经线与纬线不一定以直角相交,纬线可以从任何方向自由来回延伸,就像作画一样哦。」

与希子认为,应该依照作者要织的东西,来决定织布机的构造,所以她想自己设计。这理论实在太伟大了。蓉子听得出神,同时敬畏有加地认为与希子搞不好是个天才,不疑有他。纪久却微笑地说:

「简单说来,就是你想试试自己能以原始到什么程度的机器织出布来,对吧?」

与希子回答: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接着又提出点子:这房子屋檐特别深,干脆好好利用,在屋檐下打桩固定水平机。纪久大吃一惊:

「喂,你大概是想效法游牧民族在帐篷外摆上那种机器吧?可那是因为他们那一带几乎不下雨才行得通呀!万一下雨怎么办?经线一旦拉好,途中是不能放开的哦。」

「哎呀,我会事先盖上塑胶布的啦。」

与希子的声音不像之前有力。

「这样依旧避免不了湿气呀。第一,流在地面上的雨水该怎么办?桩一打上去就没法移动了哦。」

「嗯……」

与希子仔细想想又说:

「那就放台垂直织机。」

「你打算放在哪儿呢?你房间已经放不下额外的机器了吧?」

与希子没出声,只是指了指和客厅相连的榻榻米房间。

「榻榻米会弄坏的啦!」

纪久丝毫不假以辞色。蓉子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榻榻米上面铺块塑胶板之类的怎么样?」

与希子脸上顿时一亮:

「既然管理人蓉子都这么说了。」

说着又窥伺纪久的脸色。纪久缓缓重复一遍与希子的话:

「既然管理人蓉子都这么说了。」

接着又说:

「其实我也想过再摆一台机器的,我老家那边有一个认识的织工不再织布,说她不要那台织布机了……我也希望除了学校功课外也能有一台机器,即使只是每天织点简单东西,只是一直开不了口……」

「你这怎么回事嘛!」

与希子吃了一惊。

「哎呀,那就把隔壁的房间拿来用吧!」

蓉子满面笑容地说。

纪久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利用这个人的善良,不过,这次就抱着感恩的心情接受她的好意吧。

与希子到业余木工材料店的服务处去询问,向他们说明织布机的构造,最后决定木板的裁切和规模较大的工程请他们在店里做,剩下的送到家里自行组装。房间榻榻米铺上了一层软木板,迎接机器的准备已就绪。机器各部分的材料零件送来之后,大家就在与希子的指挥之下开始组装,连玛格丽特都出马帮忙了。不过才刚开始进行,大家就兴致全失,因为实在太过简单了。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侧大木框及支撑木框的脚座而已。

「既没梭子,也没卷布轴,这到底怎么织呀?」

纪久愣住了。

「只要先将经线拉出来固定,再把喜欢的纬线穿进去就行了。这个幅宽一五〇公分,高度将近两公尺,把这当成画布,就可以在上面尽情作画了呀。」

与希子一脸满足。

「不过,这机器没有布辊,所以上面一点的地方,你可能得爬梯子,那可辛苦了。」

「哎呀,没关系的啦。」

与希子仿佛唱歌似地说。

后来,与希子对游牧民族的一往情深不止针对图案,甚至连食物都爱上了。坐在织布机前还边嚼着乳酪,说是有助于集中精神。旁边织着捻线绸的纪久发现后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