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请看前篇:(上)
情节借鉴了东西先生的《耳光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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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毫无觉查地住前走看。辱骂声如飘扬的雪花纷纷从街道上向他们投来,将残忍捏造成优越感,喧嚷着。
又来了,我讨厌他们,那种莫名的敌意出现在我看别人的时候,无论是对他们,还是住在街道上的体面人家。
真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让周围安静下来,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是一声尖叫,一声怒吼,哪怕是一块石头,将窗户上的玻璃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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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闰年,初春,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我在叶街X路又遇到他们,意外至极。
因为我上次离开医院前,听到前台护士们的谈话,真真切切。
"唉,作孽啊,还上学的孩子,居然得了这种病。"
"可不,尤其那小囡,主任说治愈机率不到一成。"
"治不好还受这么多罪。他俩父母也是不靠谱的主儿,明知孩子有遗传病,还把孩子生下来。"
原谅我,我是个悲观主义者,我权把医院里的见面当作最后一次见面。蓦然有些难过。像柳絮堵在鼻腔,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我并不怎么喜欢他们,但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同类饱受折磨后死亡,是所有动物的生理本能。
四年,十分之一的治愈机率,他们居然走过未了。现在,傅小姐就在我面前,朝那四年多没住人的建筑走去。
傅先生?大概是被什么事暂时耽搁了罢。
成年期女生恰到好处的丰腴开始在她的衫衣下现显了,可这具无愧于命运垂怜的躯体仍未完全挣脱疾病留下的痕迹,双腿细的像河岸边细软柔韧的蒲草,薄尼龙裙紧紧贴傅在腿上,交替着,向前迈进。
我悄悄跟在她身后,突然有很多话想跟她讲,比如四年前的那个男人寄给我两只蝴蝶,一只用机械部件制成的金属蝴蝶,另一只是用纱布扎的蕾丝边蝴蝶。它们都不会飞,再比如我又养了会飞的蝴蝶,可它一头扎进了蜘蝶网上……
我在心里讲了个痛快,但现实里,早有人比我先开口对她说话了。
"哟,这癌神,居然活着回来了,今儿是什么日子?”
一个人身披黑袍,是我那些有点奇怪的邻居,又着腰,Ta 们对悬病者有与生俱来的敌意。
Ta 似乎认为方才的话还不够解气,继续补充道:
“自己去死不够,还要去未感染别人,真恶心!"
黑绸长檐帽下盘发的脑袋向那个人的方向回头,露出半张被风吹得失去血色的面孔和纤长如针的细密睫毛,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淌着冷汗。
"遗传病,不传染人的。”
她尝试为自己辨解。
"谁信!?离我远点,晦气。”
………
"可这不是我的错。"
她紧攥着裙子的边缘,那处布料生出好些褐皱。
"呵,有这功夫跟你这样的害虫浪费时间,我还是祈祷主恩典恩典,快些带你走罢。"
Ta 上了楼,"砰"地将门甩上。
天空飘起雨点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
“主,不在乎……”
雨愈来愈大,那是圣灵的眼泪抑或恶魔的涎水,圣临于世。周绕着她的繁杂色彩仿佛晕染了水渍。
直到她进家门,我都没对她说出一句话,我想,她今天听的话已经够多了。
后面傅先生也走了一遍相同的路,听了一遍大体相当的谩骂,他没有反驳,更没有解释,只是用怨恨的眼神扫过每位说这种话的人,看得叫人心里发凉。
他们每天都会出一次门,再回去,都要穿过那条小巷,一支不知人数,不知男女的庞大批斗队伍。
长长的路,闭塞的巷子,他们手牵手什么也不看。我跟在他们身后,甚至是身边,他们也不理睬。
走进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尖锐的声音反复回荡,傅小姐变得有些紧张,小幅度地侧目望着四周的楼房。
窗户零零散散的打开,道貌岸然的人们伸出手臂与脑袋,他们大多数是自命清高的体面人家,对巷子里两位久病初愈的青年男女指指点点。喝戏一般,声音尖锐,趾高气扬。
偶尔,伴随它们一起掷出的,还有除声音外的东西。
混杂着,全世界的罪恶都集中于此。
我用手接住耳朵,希望有什么东西西就让这些嘈杀停下,可以是一块石头,砸碎窗户的石头,也可以是一声尖叫,划破天空,万赖俱静。
他们越走越深,我不再跟着他们走,扎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黑夜,死寂的让人呈息的黑夜,无法抗拒黎明到来。
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最多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傅小姐回家的背影。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傅先生走在她身边,手牵着手。
那段时日,我几手没见傅小姐穿过一套衣服,其实不只是衣服、配的鞋子、帽子、首饰都没有重复的,以复古典雅型为主。
这位教养良好的闺秀仪态大方,不徐不缓,像时装周上走秀的模特,把此起彼伏的凌辱当作鼓掌与喝彩。
傅先生会从容不迫地将傅小姐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上,这种场景通常出现于两人散步回来,走进巷子,散步仍在持续,对周遭不友好的声音充耳不闻。
睛天,阴天,雨天,他们执拗地走着,一天不落。他们是上街游行,受人指责的犯人;更是迷失在神庙废墟,脱离时代的僧侣。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放飞蝴蝶的那间礼拜堂里扎满了婚礼用的丝带,傅先生如住常样挽着傅小姐,两人在丝绸铺成的地毯上走看。念完誓词,新娘将手里的三色堇捧花往后左一掷,我接住了,花瓣上布满了笑脸样的花纹。
现实中,那间礼拜堂与坚琴早已化为铺路的粉石。再后来、咒骂两位青年男女的声音渐渐减轻,那套词翻过来覆过去地讲,他们无趣烦乏地说不出话,自然败下阵来。
没有"背景音乐”,傅小姐和傅先生顿觉散步变的枯燥乏味了,像是敌人死亡、没有了斗争的必要。然后,他们搬往外地读大学,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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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闰年,冬天。陌生的城市里,我成为了傅小姐的秘书。
这一年我才大二,学的文秘,因成绩优异,就读期间便被某知名公司录用,"金牌秘书”的头伯自实又期过后原一直挂在我头上。
人们似乎一提到"女秘书”就萌生些不健康的情感,浮想联翩。
就我个人经历而言,的确如此,也困绕我良久了。
我前前后后跟过很多人,但大多数时间都比较短,因此没得下什么印象。其中,与我共事相最长的,也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三个人,这里我可以展开进讲:
第一位,庞先生,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大学新生表演里的舞台剧《玩偶之家》。我饰演独立意识觉醒的家庭主妇拉娜,他饰演挽留拉娜的丈夫,即海尔茂·托伐。
我们穿着那个时代的复古服饰,家具布置也是如此。
戏剧演的很顺畅,同学与老师们全神贯注地看。我以为这将会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完美演出刻,起码一切都在有照不宣地进行着。直到第三幕结尾,我讲出我最后一句台词:
"改变到咱们在一块儿过日子真正像夫妻。再见。"
我按排练时的样子,从门厅走出去,剧中的海尔茂应该靠倒在椅子上,叹息我的离去。
但他不,他全然背弃了剧本,冲上前去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推倒在椅子上。
全场哗然,工具师匆匆拉下红色幕布,愤怒在我的心里翻滚,我举起手想反击,但他握我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我们僵持着,谁也没怎么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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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男生也太帅了罢!"
"可演拉娜的女生感觉好意外啊,是不是不太好?"
“你懂什么?这叫性张力!”
Ta 说,他们说,仿佛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我也没什么对他们解释或讲述的必要,他们只听得进他们愿意听的
我又开始厌恶我所能见的所有陌生人。
庞先生后来成了我的上司,客观来讲,他的业务能力很强,所以公司把找立排给他当秘书,其中有多少是他要求的,我不得而知。
刚开始,我便能察觉他对我的感情不会止步于单纯的上司对属下。
他越过朋友这个阶段,把我带到他家,说希望我能做这所房子的女主人。
他是海尔茂•托伐,可我不是拉娜,我不想成为一只依赖他人为生的小鸟。
我说我想走,让我离开。他不让我走,他说他需要我,离不开我。
我们后来打了几次架,他大约是有幸习得杨永信数授的真传,他的武器是带电的,我童年时期的美工刀对付不了他,最后逐渐变成他对我的半方面控制。
其实不只他一个人,我绝大部分上司都把我当成他们的所有物,他们的俘虏,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像一只搁浅的鲸鱼,感受思想在慢慢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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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是例外的,便是第二位,别人称他为高先生,但我可以称呼他的小名。
他说找并不属于谁,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的行事风格与庞先生大相径庭。
我跟着他工作是件极具偶然的事情,这里我便不多加阐述了。
高先生认为我是他的朋友,意趣相投,常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可以和我翘班一起去,工作于他而言相来是不重要的,他宁习每天义演流行音乐会,也不愿闷在公司的内卷竞争。
他将我从高楼大厦与繁劳的工作中解救出来,从未不对我发牌气,也从不思考为我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要让白小姐,成有真正的白小姐!"
他说。
我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希冀。
如果我必须要跟随一个人的话,我会选择高先生,现在这么想,以后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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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实没能让我们顺遂,我们仍有很多阻碍,比如高先生的心脏病,比起庞先生的一再纠缠。
几经周折,庞先生又如愿让我变成他的秘书。
他说要我回到他身边,我说我不愿意,让他另寻他人。
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冰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证实了我的判断,他确实发怒了。我们再次展开斗争。
……
斗争结束,他十分懊恼地跟找道歉,说他之前的行为确实不对,让我相信他,另必再给他衣次机气,他会改正的
我只是哑然。
"哇,我们庞董重情又专一,这样的男人真的好帅!”.
"都这样求她了,她以为自己是谁?真不知好歹。"
Ta说,他们说。
我真的好讨厌那样道貌岸然的劳观者。
好啦,后面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与庞先生的共事生活并没持续太久。公司进行业绩比拼,一段劳碌且混乱的日子后,我又被调走了。
这次是位女士,我工作生涯中第一位女上司、童年时期的邻居之一,反油腻代表——傅小姐。
你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过,如果能让我自己选择,我会选高先生,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
然后我见到了她,她说她好久以前好像见过我,在她用竖琴弹奏《if I die young》的时候。
她变了,变得外向的多,虽然放眼全公司里人缘并不怎么好,但和她一个工作组的"前辈”们与其相处非常融洽。这并不代表我对他们有什么好意,他们中的一个男人是第一个闰年里堵住我的男人,他还没认出我。
傅先生与她的亲密程度并没因为时间流逝而冲淡,他们甚至敢于在亲面前不加掩饰地表达。
比如现在,我们在公是的目的地,一座现代商业大厦的楼下。
"今天开会估计要开到后半夜,您先回酒店休息罢,明天您凌展就要为会展统著,早些睡。”
上楼前,傅先生特意对她嘱咐。
"没事,再晚我都等你。"傅小姐回复他。
她送他上楼,我也跟她上去。
直到傅先生进了会议厅,她才停下脚步,带我往外面走。
"哼,又是你?怎么瘟神居然在这出现了?”
我们遇到了之前的邻居。
"是的,借您言言,我对视为矫正工具行业发展作出的贡献是不可能超过您了。”
傅小姐反唇相近。
Ta对傅小姐的印象大约还停留在内向含蓄的女青年时期, Ta 被刺了一下,将目光转后我。
"没想到白小姐居然跟了这样人,自私,只爱自己的家伙。"
Ta 说的话并不全然错误,傅小姐并没有用温情加热与我的关系,也没有对我诉责过,或是 PUA 过;她完全把我当成一位与她私生浩毫不相干的普通下属,互不界越。
她工作,我也工作,她放假,我也不用上班。
从上司的标准来考量,傅小姐是足够合格的。
"哟,瞧您说的,谁不只爱自己。她巧笑情兮,眸子像黑暗角落里的银钏,忽明忽暗都是对他人指表的蔑视、讥笑。
Ta 被傅小姐毫不加遮掩的锋芒吓到了,一跺脚,走进电梯间,去了别的楼层。
傅小姐对 Ta 远去的方向妩媚深婉地笑笑,愣神片刻,然后将笑颜转向我。
"时间还早,白小姐,要不要去商业楼那边玩会?逛会儿商场,或者做做头发?你烫波浪卷一定很好看.......当然,不烫也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她将双方并拢置于胸前,像出游前的孩子般,等待着我的答复。
"悉听尊便”,我说。
这是我认识她九年里,对她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