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岛为什么退出社团活动?」
友弘唱到副歌了,所以龙汰大声地问。
「好像是和孝介不合!再加上队长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位子!」
「咦?」友弘看到空杯子,瞬间漏了歌词。
「那家伙很热血,可能因为这样才不合吧。」
反正他又不靠排球吃饭。龙汰说完,打开点歌本,像是要终止和我的对话。「安室的访谈真糟糕,这种人居然当妈妈了?」
我觉得烦躁。无论是沙奈对于电影社所说的那些话,或是说出反正桐岛又不靠排球吃饭的龙汰,或是管乐社,或是升学,令部综合起来都让我感到烦躁。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就是烦躁。
友弘的音量大到不用麦克风也无所谓。音乐录影带播放着各种的色彩,像是要与他的音量对抗,我那只沉重的黑色包包在那些光的照射之下,不断变换颜色。但最强的果然还是黑色。
最强的果然还是黑色。
「守住宏树!守住宏树!」
龙汰一面大步奔跑,扬起沙尘,一边这样喊着。我一一穿越阻挡我行进的脚,运球推进。对于男生来说,拥有不差的球技果然重要。
「龙汰完全追不上!」「罗唆!」友弘从外头凑热闹。「可恶!这家伙!」龙汰一边说话、一边拼了命要跟上的样子,很像小型犬。我心想,干脆故意制造个空档给他好了。
我一边闪躲龙汰,一边人范围地环视操场。虽然我不是足球社社员,无法看见所有人的动态,不过
啊,看到了,那家伙可能连一次都不曾碰过球。「这边这边!」友弘大喊,但我忽视他。电影社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没戴眼镜的家伙。另一个电影社的上次很夸张地踢空,还被沙奈笑过吧?
接住!
我把球踢出去给他。「喂!」听见友弘大喊。
在场所有人露出「啊」的表情,朝球的方向追去。成为众人目标的电影社像是突然被抓到把柄一样反应迟钝,无法顺利接到球,结果球被另一队的人抢走。「龙汰,快上!」球马上就被传回来。球便在同样那几个成员之间前进着。
「你在搞什么啊,宏树!」
别出错啊!友弘发出尖锐的声音。刚刚的失误被算在我的帐上了吗?我在脑中确认后,咚咚地敲了敲鞋面包覆的脚尖。犯了那样的错,却没有人告诉他「别出错啊」,真是有点寂寞呢。看着电影社的家伙,我心想。犯错的人明明是自己,却连这点也被抹去,当作自己不存在一样,还被女生们那样嘲笑,真有点可悲。
风快速吹过汗湿的皮肤。
但是,那些家伙能够将那种心情瞬间全部消除。
和我比起来,到底是哪一边比较可悲呢?
哨音昼破天际地响起,比赛结束。我虽然贡献了两分,不过最后龙汰用力乱踢的那球似乎得分了,所以我们这一队输了。胜负如何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太好了!赢宏树那队了!这是第一次吧?」龙汰一边用体育服擦汗,一边嚷嚷着。声音好吵。
简单集合、随便行个礼后,队伍解散,结束了这堂体育课。我马上看到同队的电影社家伙就在我附近。我想起他没能够好好处理我的传球,还直接被得分的场面。看着全黑的后脑勺,我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声「别放在心上」。我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前田凉也,刚刚确认过他运动外套上的绣字。
许多人跑过我身边。我能看见前田脏兮兮的运动鞋踩着小步伐前进。出错也别在意,只要对他说这句话就好。我举起右手,准备以食指碰碰他单薄的肩膀。这时候——
「凉也!」
背后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超越了我。前田转身,他的视线也越过我。
「武文。」
「你还在慢吞吞的做什么?今天开始拍摄喔!」
前田睁大了眼睛。仿佛通往某个宽广世界的门打开了,前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此时的我感觉到了光,仿佛看见开启的大门后侧泄出的光线。「我知道啊。」说完,前田和名叫武文的男生一起快步离开操场。
那是不曾见过的表情。我只看过他们两人在教室角落低调读着杂志的身影。尽量避免出锋头,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摊开杂志,聊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话题,我只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风并没有推着我的背前进,仅是吹拂着。我总觉得好烦躁。虽说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否该称为烦躁。
「宏树!」
我看见沙奈挥舞着毛巾,从体育馆跑过来。三个女生很体贴地先一步回教室去。「腿真漂亮!」龙汰每次都是这一句。说完便和友弘一起去厕所。
「你找那个人有事?」
沙奈的视线一瞬间看向前田。
「不,没有。」
「对吧,吓我一跳!」
总觉得真不像你会做的事。沙奈天真无邪地笑了笑,「然后啊——」接着开始小声地说:
「我爸妈今天出门不在家喔。」
他以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红着脸小声地说。小毛巾遮着嘴巴,转开视线。大概是害羞吧。
「所以呢,怎样?」
我的脑中开始计算保险套到底还剩下几个。大概连一个都不剩了吧……用完的话,再向那个保险套人讨就行了。「好啊。」我僵硬地回答完,「我今天有小考,会留晚一点。那我们门口见。」沙奈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大步奔跑的同时,毛巾也跟着摇晃,小小的身体逐渐远去。绑在较低位置的两束栗色头发也左右摇摆。
哎。
天空非常晴朗。有着我轮廓的阴影清楚投射在操场上。我低头看着有自己轮廓的影子。像是要把影了烙印在地面上一样,我一直凝视着影子的轮廓。
比起校长那番随处可闻的演说,或者说我们是洁白画布云云,或是退出社团的桐岛,或是沙奈对电影社的批评,或是说反正桐岛又不靠排球吃饭的龙汰,或是管乐社练习的事情,或是升学志愿调查炭,或是体育课的足球,或是名叫武文的男生的呼唤,或是前田回答「我知道啊」时的表情。
比起那些,最让我烦躁的,是在脑中计算保险套剩余数量的自己。
「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