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雷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呼吸困难,握紧的手心里不停地渗出汗水。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库雷奥不明白,他现在根本不能正常地思考。而且,现在已经不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了。
如果格雷戈真的已经回去了的话——
(我就必须靠独自一人走出这个森林)
自己真的做得到么?
7
通过星座的位置和现在的季节,就可以判断现在的时间。但是库雷奥并不具备这种知识,他只能呆呆地抬头看着夜空,估计现在离天亮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库雷奥在原地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他没有手表,应该是一个小时吧。
但是无论他怎么等,格雷戈都没有回来。
库雷奥呆呆地坐在冒着烟的篝火前, 折了两根树枝投进篝火,感觉自己还在做着什么梦一样。
篝火在向地下挖十五厘米左右深的坑里静静地烧着,旁边便是挖出来的泥土。
「挖个坑再在里面烧的话,烧出来的灰就不会溅出来了,灭火的时候也只要把土填回去就可以了。而且挖个坑的话,高度刚好的火焰利用起来也方便。一石三鸟的哦。」
格雷戈曾对库雷奥这么说明过,态度和那些只会调教野兽一般挥舞鞭子、自己做到什么也一直板着脸的家庭教师完全不一样。
(格雷戈真的丢下我回去了么?)
人类难道会如此亲切地对待自己即将背叛的人么?
库雷奥的家里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拜访,他们无一不是满脸的笑容。但是库雷奥十五岁后便认识到,那些笑脸原来都是虚假的。
难道格雷戈也是这样的人吗?
只是用虚伪的亲切骗取自己信任的吗?
库雷奥无法相信这种事。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啊。)
现在已经不是找蓝色玫瑰的时候了,但是即便库雷奥想回去,没有魔法指针的话就不知道最近那个小村的方向。也没有食物,肉干之类的携带干粮是由格雷戈拿着的。
如果毫无方向地在这个森林里游荡的话,等着自己的也许只有饿死吧。不,也许连饿死都做不到的吧。四周一片黑暗,库雷奥总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不由得便想起了马卡斯说过的话——
【在生长着蓝色玫瑰的森林里,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魔兽。】
魔兽——!
这个篝火熄灭的话,一直在黑暗中等着的饥饿野兽便会向自己扑过来的吧。
库雷奥的短剑据说是罕见的名剑,但不会使用的话也就失去了意义。想象自己被活活吃掉的样子,库雷奥不禁有全身被冻结的感觉。
自从母亲病逝,库雷奥便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反正自己也活不长的吧。但是,即便这样,也不是意味着库雷奥愿意被活活地剥去皮肤、撕扯下骨肉,直到临死前都忍受令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还不如干脆——
库雷奥拔出手边的绯绯色铁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尖微微刺入了喉口的皮肤。
在那瞬间,“现在自己就要死了”的实感在脑海里爆发了,生与死的状态会被这短短的几厘米干脆地切换掉。库雷奥的手腕开始发抖,感觉真的就要这样刺下去了。
如果真的刺下去会怎样呢?
鲜血会喷涌出来,不可能不痛,会感觉无法呼吸,会很痛苦。库雷奥将在地狱般的疼痛中不停地打滚,直到呼吸停止。
「唔哇!」
他像甩掉缠住自己手臂的蛇一样丢掉了手里的短剑。恶心的异样感觉从背后弥散过来,库雷奥抱住自己颤抖不停的双臂,蜷着蹲了下来。
(不要不想那样死去!)
他的眼里溢出泪水,落在了地上。
库雷奥再没能睡着,迎来了天亮。
朝阳照不到的森林里还是一片昏暗,但是至少那种总让人感觉屏息躲着什么的黑暗消失了。草木也开始让人隐隐感觉温暖起来。
篝火勉强地烧到了最后,库雷奥用充血的眼睛看着发着红光的篝火灰烬。
尽管疲劳和睡魔让自己的意识多少还有点模糊,但库雷奥总算还是做出了决定——
走吧——
如果直着向前走的话,就一定会能够走出这个森林。到这里也是走了一天而已,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一天就走出去。库雷奥也明白这不太可能,但是就算因为不可能而放弃并一直待在原地,他恐怕也不会得到好的死法吧。
一联想到那种事情,库雷奥宁愿朝黑暗的森林走去。
总之,既然作出决定就应该尽快出发。因为火柴也被格雷戈带走了,今晚已经无法再生火了,所以不趁天亮多走些路的话就会很危险。
库雷奥摇了摇水壶,确认一下剩余的水后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往只剩灰烬的坑里填上土后背起了背包。
下定决心出发后又过了几个小时,差不多已经到了正午的时候。
少年发现在森林里沿直线走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一会儿要绕过挡在面前的一片灌木丛,一会儿要抓着草木从如同悬崖般陡峭的坡面上小心地滑下来。为了不迷失方向,库雷奥还要不停地确认自己是不是走的直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