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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一阵叩打乐器般的敲门声响起。如果是气派人家的房门,似乎连敲出的声音都是要注意的。
「请稍等、稍等一下!」
房间主人明知道没用,还是发出了慌乱的回应声。但和往常一样,门被人径自打开了。一个全身像绷紧着弓的精悍男子擅自走了进来。“精悍男”穿着一身套装,戴着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十足神经质的冷漠光芒。作为房间主人的少年——库雷奥.格兰顿,在这种视线下不禁感觉后背发凉。
「那、那个」
「 大家都在一楼等着呢,还没有准备好吗?」
男子说着便瞟了一眼床上的背包。背包口开着,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的素描本和水彩颜料盒。少年慌忙站到男子和床中间,想挡住自己的背包。但是已经晚了。
这个男子叫马卡斯,是这里的管家。
他压起下巴,向下四十五度角俯视面前的库雷奥,然后忽然用鼻子哼了一下。
「明明就要面临关乎性命的试炼了,还是要把画画的工具带上的么。还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啊。」
马卡斯的语气就差没直接挖苦少年了。
如果只是平时的嘲讽的话,少年只要低头保持沉默就可以了。但是自己画画的事情被人这样一说,少年原本怯懦无力的眼神里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想向我父亲告状么?」
马卡斯听了,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玩笑一样撇了撇嘴,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监视不是我的工作,你用什么心情看待“蓝色玫瑰的试炼”与我无关。所以,请自便。」
这个男子虽然是管家,却有着与被雇佣人身份很不相符的无礼态度。自从五年前被雇佣来到这个家里,他从未对家中长子的库雷奥表示过一丝的敬意。所以现在库雷奥也并不对此感到奇怪了。
比如说马卡斯咚咚地敲库雷奥的房门。敲两次的话,他肯定知道库雷奥是在厕所里。
马卡斯虽然也会行礼并使用敬语,但是那里面并不包含任何的诚意。库雷奥十岁就明白这点了,但是库雷奥对此没有任何的办法。如果向格兰顿家一家之长的父亲控诉马卡斯的无礼,马卡斯就可能被解雇。但是,库雷奥的父亲最喜好优秀的人才,而马卡斯正是远超出父亲期待的优秀男子。
(何况我并不优秀,一次也没能回应父亲的期待——)
父亲会选择相信自己呢还是马卡斯呢?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多想。这几年,父亲一次都没有传唤过自己,说明他已经对自己不再期待什么了。
所以库雷奥只能一直沉默地忍耐着。
过去,这种事情也让库雷奥很烦恼,但是现在,库雷奥却感觉这样才好。
父亲再也不会对着自己怒吼「你这样就想继承格兰顿家吗!」这样的话了。那些会用言语和鞭子砸向自己的家庭教师们,少年现在也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库雷奥现在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抱怨,整日画自己喜欢的画了。
自己现在很满足吗?
虽然库雷奥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至少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这样的人生。
反正也就是那回事了吧。
但是为什么还要接受这种要拼上性命的试炼呢?
库雷奥从小体弱多病,他的母亲也因为同样的体质,很年轻的时候就病逝了。库雷奥想,自己肯定也会那样的吧。但是为什么不能不管这样的自己呢?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从安逸的房间里拉出来、让自己细弱的双手拿起剑与盾,前往那个魔兽横行的危险森林呢?
库雷奥抬头盯着眼前的马卡斯,努力地在心里涌起一些不满与愤怒。
但是马卡斯只是哼了一下鼻子,挡回了库雷奥的视线。
「总之请快点准备,出发的时间是不会更改的,大家都是在百忙中赶过来的。」
说完,马卡斯就干脆地转过身去,用和进来时相同的气势离开了房间。
库雷奥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失败感,默默地关上了背包。不经意间,他看了一眼窗台。伸出窗外的窗台上摆着很多长着刺的植物盆栽,名叫仙人掌。
自己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最好有什么人来照顾它们呢?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库雷奥背起了他的背包。
呜!?
十五年来从未承受过的重量压在少年的肩上,库雷奥不禁发出了呻吟声。稍大意就感觉要向后翻倒一样。背包里装着睡袋、画具、水桶和下雨时穿的雨衣。这些东西并不重,但是背包上还挂着一个相当重的盾牌,而且除此之外,要接连几天在森林里游荡的库雷奥还必须带上剑。
这简直是拷打。
库雷奥不禁感觉眼前有些恍惚。
迈着摇晃且沉重的步伐,库雷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几次忍住立即回头的冲动,他来到了通往二楼玄关大厅的门前。轻轻推门,一阵热浪和人声从门缝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好像是误入了什么聚会现场。
库雷奥悄悄地穿过门,快步走过二楼的玄关,隔着扶手的栅栏偷偷看向一楼的大厅。大厅里站满了正等着库雷奥的格兰顿家族成员,从玄关门到大厅的中央大楼梯上铺着红色的绒毯,将人们分成了两拨。
大楼梯正面的右边抬头,几个库雷奥脸熟的男子正在和库雷奥的继母奥德丽说笑着些什么。库雷奥三岁的异母弟弟罗伦斯站在奥德丽旁边,抓着他妈妈的裙边,脸上写满了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