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门外的小书童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将反复拿起又落下的手叩在了门上,只是落下的动作极是小心。
叩了四五次门,屋里仍旧没什么动静,他才轻唤屋内的人。
小书童周姑娘?周姑娘?
今日也不知着了什么道,从不晚起的你,头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门外的小书童坚持不懈的唤着你,你匆忙起身,却未曾开门,只是坐到镜前胡乱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小书童周姑娘,今日有音律课,桓先生让我来提醒你,莫要睡过头了。
小书童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知道你已经起了,传达了桓先生的话便退下了。
桓愈还以为此生再无机会相见。
摒退了一众学生,桓愈看着眼前的人,那温润如玉的脸上尽是感慨。眼前那人一如既往的老成持重,只是面带笑意的轻微颔首。
桓愈又将目光放在了他身边的姑娘身上,好一个眉清目秀、出尘脱俗的姑娘,却又担忧起来,复又将目光移至那人面前,试探性的询问道。
桓愈想必这位就是南辰王妃了吧?
显然眼前这两人都被他这略显唐突的话给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姑娘局促不安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漼时宜啊……我……
周生辰她是我的徒弟,北陈漼氏,漼时宜。
好在周生辰回答的干脆,桓愈算是舒了一口气,嘀嘀咕咕的说着幸好只是如此。
周生辰什么?
桓愈啊,没什么。那你们这次来此地,是何缘故?
西洲闻名天下的小南辰王为何会到南萧之地,要么逼不得已,要么确有要事,原因不过尔尔。
不过,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原因。
桓愈来接她?
这话,显然只说给周生辰一人听的,也只有他一人能听懂,漼时宜侧过头窥看了周生辰一眼,见他眉宇低垂,嘴角却微微的扬起,在桓愈再三怀疑的注视下,他轻颔首,连带着从喉咙里带出了一声“嗯”。
桓愈心中越发开心,却恍然意识到,今早还未见到那丫头,往日里从未落下过任何一堂课,今日不知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人出现,可不能就这么在那人眼里冠上一个不学无术的臭名。
正巧,屋外传来了一阵声响,听那骚动和其中夹杂着一声绵软的“桓先生”,桓愈便知她到了,赶忙前去开门。剩下的两人各怀心思,漼时宜仍旧为桓愈方才的话面红耳耳赤,灼热不退,只得悄悄抚着自己的脸颊。
因为误了时辰,你提着衣裙一路小跑来,只是不知为何众人正从学堂向外走着,你立即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那些学子见了你,纷纷上前行礼。
学子周姑娘
周岁安今日的音律课这么早便结束了?桓先生呢?
学子学堂里来了一位西洲的公子,应是贵客,桓先生让我们先退下了。
周岁安西洲的贵客?
低头回想,倒是怎么也想不到哪位贵客有这般的脸面能让桓愈遣散了正在上课的学生。
周岁安既是贵客,我也不打扰了,你们要去何处?
正要随着众人的脚步离开,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桓愈迈着大步向外走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丫头,她正被学生们簇拥着。龙亢书院来的都是男子,仅有的女子自然是受到大家偏爱的,更何况她全无凡俗人间的烟火气,自小便带着清冽的气质,最得这些书香门第的青睐。
桓愈岁安
众学生自觉地腾开了一条小道,足以让你一眼就能瞧见他。奇怪的是晨间的雾气早已散去,却仍旧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朦胧之意,以至于日光一照,让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温玉般的光晕。
你恍然意识到自己看的入了迷,连忙抬手作揖。
周岁安见过桓先生,我……
他行至你身侧,步伐看起来有些着急,却见一众学生正等着他发话,他才蹙起了眉头。
桓愈都站在这儿干什么,今日习得的这首曲子,明日要考。
一听这话,大家散的比大年三十的烟花还快,独留你一人看着这些学生议论纷纷的逃离此地。
周岁安明日当真要考?方才听说今日学得是新曲子,不过一日的时间,您的耳朵这几日是不是太过清净了?
桓愈行了,不必揶揄我,走,随我去见一人。
周岁安什么人?
桓愈简单来说,你的命是他给的……见到了之后慢慢说。
周岁安我的命是他给的?莫非是?
容不得你多想,他牵着你的手便往屋内疾步走去。由于他的步子又快又急,你只能提着衣裙小跑起来。这也让你更加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周公子,竟叫他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等礼节。
本就因为赶不上晨间的音律课,你是一路小跑到学堂的,着实没想到人已至学堂门前,还要被他风风火火的拉到贵客面前,真是一口喘息的机会都不予你。
这不,眼下刚到屋内,你还未看清那人面容,便被桓愈推至他身前。
你不敢抬头,目光所至刚到他的胸膛,他的身子看起来有些瘦削,肩宽腰窄的,能瞧见他背手而立,这模样在你眼里看来甚是古板,只有外面学堂里的老夫子才会这般,还要腾出一只手来像模像样的捋着胡须。
桓愈岁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
周岁安!!!岁安见过……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