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一郎被这一切抛下,只剩下一个人。
「呜……」
脚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费尽全力才强忍住不喊出声。
喜一郎拄着三八式步枪当作拐杖,往那座山的反方向走去。
原来应该只是单纯的补给作战,预定把物资交给在这里的作战部队之后,就能马上回到日本本岛。然而,一切就在补给船队被美军发现之后变了调。
当漂流到这个岛时,已经顾不得补给作业了。喜一郎的部队被卷入激战区,立刻遭到敌军炮火猛烈攻击,或许一开始漂流上岸的地点就不对吧。
能逃离现场的只有喜一郎一个人,是其它队员倾力帮助他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喜一郎想都不敢想。
遇到这种状况,怎么可以举双手投降呢?当然要立刻举枪啊!没枪就举剑,没剑就伸出双拳抗敌。最初在训练所就是这么教的。
「哇!」
他被自己的衣服绊了一大跤。
原本这身制服就不合自己的尺寸。当初拿到这套最大尺寸的军装时,忍不住向长官询问,没想到反而被狠狠地骂了一顿。「想办法让你的身体配合衣服尺寸!」简直太没道理了。这么大一套军装,该怎么配合呢?
一跌倒之后就再也动不了。
接着,一阵强烈的睡意来袭。因为失血过多吧。
「可恶……」
本能告诉他,一睡着就会死。
然而,就算没真正睡着,只要躺在这里还是会被敌军发现攻击,结果都是一样。
一瞬间,他的脑中浮现由纪的脸。
喜一郎想起她故做开朗的表情,不禁流下泪水。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种地方吗……」
他不是为了没能遵守约定,也不是为了没能守护日本,他难过的不是这些了不起的原因。他只是想到无法再见到心爱的女孩,忍不住悲从中来。
「好想……好想再见到由纪……」
这一刻,喜一郎再也不顾一切,让心中最深处的真情完全流露。
冷风不但吹凉了喜一郎身上的汗水,也夺走他的体温。
喜一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嗯?」
一阵香甜的气味随风而来。
「这是……咖啡?」
附近有人吗?不过,这种地方居然有咖啡的香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步枪当作拐杖,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有座帐篷。
前面出现一座不是日军使用的帐篷。
「什、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在刚才倒下之前明明没有啊。不过,现在在喜一郎面前的确有座帐篷。他以为这是自己在临死前出现的幻觉,但并非如此。他伸手一摸,确实感受到物体的存在。
喜一郎爬进帐篷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帐篷中有人。
正喝着咖啡的是位外国人,他身上穿着空军飞行部队的制服。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脸上都长出胡子了。
男子看了喜一郎一眼。
「……真令人意外,你是日本人?」
一开口竟然是流利的日文。
喜一郎愣了几秒钟,忽然想起自己该做的事。
「你、你是敌国的人!」
喜一郎连忙举起步枪。不过,男子没有任何抵抗,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这态度似乎像在嘲弄喜一郎。
「的确,对你而言,我是敌国的人,但不见得是敌人吧?」
「敌国的人又是军人,怎么说都是敌人啊!」
「……原来如此,你说得也没错。观察力真是敏锐。」
眼见男子由衷佩服的模样,让喜一郎怒火中烧。
「不过,如果不打算攻击的话还是省省吧,只会消耗体力哦。」
「……可恶!」
事实上,喜一郎连扣板机的力气都没有。
步枪瞬间脱手掉到地上。此刻他也没有余力担心是否会因此跳弹,还好步枪就像木棒一样落在地上。
喜一郎似乎跟着步枪的节奏般随即也倒在地上,这下子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受了这种重伤还苦撑这么久。要来一杯吗?」
「太苦了……我讨厌咖啡……」
喜一郎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男子又耸了耸肩,啜着自己的那杯咖啡。
「不过,你居然还能发现这里,我已经仔细布置到一般人看不到的程度耶……你是生长在魔女家族之类的吗?」
喜一郎根本不想回答,事实上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喜一郎忍不住咒骂着自己的命运,难道真要死在这种怪人面前吗?
「由纪……妈妈……」
临死之前,喜一郎从衣服中取出妈妈交给他的护身符。
出云大社的护身符,外型异常的大。
「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男子看到护身符,顿时领悟似地拍了拍手。
「莫非你是炼金术师?」
这句话让喜一郎又醒了过来,他跳起来直盯着男子。
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神温柔亲切,散发着仙人一般的安稳气息,彷佛就算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以枪口对着他人。相对地,用枪指着他的人下场应该会很凄惨。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家父和……家母都是。」
喜一郎坦白回答。
「原来如此。没想到日本也有炼金术师,这倒有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