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譬如百里守约,将思念藏在深夜,趁着远山不语,在阑珊灯火处,泛滥。
譬如铠。
譬如,高长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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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是夜,历经一整个白天的行程,北漠的军队已几近抵达长安。
带领军队的人,自是高长恭。一并随之而来的,还有祁妄之子——祁误。
朗月高挂,为不远处的长城镀上了一层银辉,与数年前祁误见到的,几乎毫无变化,附近并没有什么挑眼的景致。独有淡淡的月光,却也能让他感到舒心。
“高长恭,今晚就行动吗?”他斜着眼问道。
“是。”高长恭沉声,“夜晚视线相较于白天,更有利于北漠士兵的作战。”
深紫色的背影凝然,逆着月光,寒刃如霜,兵马如潮。
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呢……高长恭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就让鲜血,来抚平蠢蠢欲动的心吧。
祁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眼神的刹那交汇中,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兴奋的意味来。
为北漠做事那么多年,祁误与高长恭大概也可称得上一声熟稔。高长恭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
为了复仇,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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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的制高点上,清冷的月光将百里守约的身影拉得颀长,染白了远处的一片土地,笼罩着这个缱绻的世界。
长风漫卷,棕色衣袂随之飘舞,衬着无边夜色,守约身边的枪支颜色如同白玉。人欲静,风却不止。
“守约,天天这么站岗放哨,你不累吗?”铠百无聊赖地侧躺在墙边。
百里守约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点亮了最高的那个灯塔。霎时,灯光与月光相融,伴着夜晚的氤氲雾气,褪去了苍茫天地间仅剩的烟火气。
“我在等他回家。”
只那简短的一句话,便胜却千言万语。
为他,我愿千千万万遍。
“阿铠,你说,玄策能看得到吗?他如果看到了,会循着光的方向回家吗?”
铠并不是一个懂安慰的人。面对此情此景,他也只得叹了口气,拍了拍守约的肩以示激励:“玄策会看到的,会回家的。”
“阿铠,说实话,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嗯?”铠微微挑了挑眉。
“你说你被队长带到长城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可那才是我所羡慕的了无牵挂。”百里守约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铠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接话。自从他来到长城,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其实他很想告诉守约,比起一人浑浑噩噩活在这尘世间,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像守约一样。
起码,他在这个世上,仍有牵挂。
入夜的风愈发大了,猎猎呼声中,百里守约的哽咽就变得那么渺小。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譬如百里守约,将思念藏在深夜,趁着远山不语,在阑珊灯火处,泛滥。
譬如铠。
譬如,高长恭。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百里守约依旧靠在灯塔边上,铠依旧倚在城墙旁。倦意袭来,但两人仍强打精神。
说实话,认真站岗的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百里守约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阵骚动。
“阿铠,有情况。”
话音刚落,铠也一改方才的吊儿郎当 ,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
“是北漠的军队……呵,这么急不可耐了么。”他冷笑。
北漠,于长安而言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罢了。祁妄,还真是愈发勇气可嘉了,养了那么几年的兵,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金属摩擦的声音中,百里守约静静地地瞄准城墙下方的人群。难以察觉的红色激光线,如同死神的镰刀。
“砰——”
随着清脆的枪声响起,北漠的一个无名小卒缓缓倒地。这也意味着,双方的交战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阿铠!”
多年的作战默契,铠对守约的意图早已心领神会。警戒钟的声音随之而来,须臾,长城之后,涌出大批人群。
黄金甲胄返照月光,仿佛琴弦上微微跳动的细芒。 原本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夜渐渐趋于涣散,一时浮出的浩渺烟波如同玉炉烟飐。
马蹄声由远及近,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旌旗随风飘扬,举目望去,北漠军队仿若泛着冷冽的寒光。高长恭一袭紫衣,于人群中格外显眼。
旷野肃杀,晚风如同刺骨的冰。苍穹之下,乌泱泱的军队交汇。
长安与北漠的初次交锋,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