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这样!」
『晶,你——你根本就只在乎你自己!』
「————」
华怜的话语贯穿了我的心。我的喉头不规则地起伏,喘气似地呼吸着。
我——只在乎自己……?
『……你看,你自己也发现了吧。』
是吗?我真的只在乎自己吗?
我很胆小,我怕自己的思绪会传达给华怜。在这个华怜的愿望随时都可能实现的当下,我真的不晓得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一切。找不想要让华怜明I我的思绪,因为我不想要让她的心意受到我左右。
……不,不是这样。
我只是不愿意面对痛苦的事罢了,我不想要面对华怜随时可能消失的现实。此时此刻,我真的不希望华怜消失。我不想要她消失不见,一点都不想。
『……你告诉我嘛!』
华怜站起身。
『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华怜凝视着我,往我的方向踏出脚步。
「……别过来。」
『为什么?我也有了解的权利吧。』
「你根本就没有那种权利。」
华怜一步步接近,三公尺,两公尺又五十公分。
「不准过来!」
华怜吓了一跳,止住脚步。两公尺,我思绪的安全范围。
「拜托你……」
『…………』
华怜看着我,她的眼神再认真不过。她到底为了什么那么认真?为了自己的愿望?还是为了我?抑或是为了夕颜?
「华怜,我——」
瞬间,华怜踏步而来。我反射性地伸出手,伸向沙发旁——放在小茶几上的相机。
『晶——』
我手上抓着镜头盖,在我把它盖上镜头前,我对上了华怜的眼神。
对上她那悲伤的眼神。
盖上盖子的瞬间,华怜便跟着消失了踪影。
4
待在寺庙内我一样冷静不下来,于是只好带着相机出外。华怜已经回到镜头里,所以四周相当安静。只要她进入镜头中,我的思绪也就不会不受控制地传达给她。
我终究还是把华怜封入了镜头中。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华怜要那样强硬地窥探我的想法?她以前不曾这么做过啊?
华怜讨厌被关在镜头里,所以我过去几乎不曾盖上镜头盖。现在华怜在想些什么呢?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无法相互理解的孤独感。
明明我的指尖触碰着镜头的镜面,但我们俩的必灵却毫无联系。不,说来说去,是不是我们的心打从一开始就不曾互通过?
我走在坡道上。时序渐渐进入夏天,日照一天天地变强烈了。柿子树从路旁房舍的腹地伸出枝芽到道路外。翠绿的叶片,在柏油路上映照出黝黑的影子。我的背满是汗水,温暖的风吹抚着。
华怜在生气吗?她是否正感到寂寞?她害怕吗?还是非常不满?在镜头中,在幽暗中……她是否会恨我?
——我真的好害怕华怜会得知我的想法。
路转弯了几次,不论我怎么想,再怎么想,却都想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我必须拯救夕颜,也必须为华怜实现愿望。我到底该把哪个放在第一顺位?不论哪一个,都一样重要啊。
「————」
陷入沉思之间,我「砰」地一声撞上了人。
我吓一跳抬起脸庞。
「啊……抱歉……」
话还没说完,我便僵在原地。
「好久不见唷?」
对方——一名少女歪着脖子,向我问候。
丰腴的大腿从剪短的牛仔裤中露了出来,修长高跳的背脊,饱满的胸部撑绷着T恤。
金发、雀斑、挑衅的蓝色双眼——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娃娃……!」
意念灭除机构的能力者——娃娃的意念。
我往后退了两三步,和她保持距离。娃娃愉快地看着这么做的我,半眯起双眼,勾起嘴角。
「伦家是觉得……你应该也不用那么讨厌伦家吧?」
她还是操着一口奇怪的日语。娃娃是来自俄罗斯的意念能力者,本人是一名个子更矮的少女。使用意念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让她的身体停止成长。
「你的本尊在哪!」
「在哪?就在这附近罗?啊……嗯,不过你再怎么找都是白费力气啦!大概感觉就是这么远唷?所以呀,伦家要说的话才会没办法顺利传达到这里呢……好困难唷!」
「你来这里干么!」
我再次问道,娃娃的意念拍了拍手。
「对啦!雨野,伦家是来杀你的呀!」
「!?」
我又和她多拉开了一步的距离。接着——意念咯咯地放声笑了起来。
「你是笨蛋吗?当然不可能罗!你以为伦家会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