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学姊低下头。忽然有一个选择出现在她眼前——她能够再次见到自己两年来未曾忘却、持续恋慕的人,她一定很想去见他,可是——她心中却又相当犹豫。前阵子她和月咏在下泽原碰巧擦身而过时,月咏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开口叫住学姊。学姊心中一定认为——学长完全忽略了她。
然而——
「我要去。」
学姊再次看向我,我发现她的声音正在颤枓,但她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
「雨野……」
然后学姊说道: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根本不会为了我而采取行动。」
「有太多事情我都不能说,所以我认为请你本人直接问他……是最好的方法。再说……我一直想着,我一定要做一些只有我才办得到的事……」
这是我在崩解泰半的星棱神社门口对夕颜说过的话,而夕颜的母亲也曾告诉过她同样的话。也许这句话很自私,完全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但我真的希望自己好歹要成为一个在面对夕颜时能好好与她对话的人,因此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确实完成只有我才做得到的事。
学姊一瞬间皱起眉头,我不晓得到底她的脑海中掠过了什么想法,但我还是衷心地庆幸自己当时和月咏约好要再次见面。毕竟学姊方才露出了那么欣喜的表情——
「雨野……」
唯一的败笔,就在那之后——
「雨野,真的……很谢谢你。」
堤学姊的双手环上我的脖子,我接受了她温暖的拥抱——而这一幕完全被来栖撞个正着。
「晶……干事长!」
来栖用惊人的速度冲向这里,然后挤出他矮小身躯中的所有力量,不停地抗议,嘴里碎碎念着「干事长,你在学校做这种事实在太没有干事长的自觉了啦!」「晶!你实在太没戒心了啦!」等等语句。我只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只在不停汪汪叫的吉娃娃,几乎忍不住莞尔,而来栖见状马上又开始吼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做好了与月咏见面的准备。待在学校的时候,我便忙着摄影社以及中央干事会的活动,放学后,我则前往左手战斗术的道场进行训练。
这一天,在道场的训练开始前,我抓紧了夕颜不在的机会和华怜聊了一番。华怜听到凌晨时我和夕颜之间谈过的话,便皱起眉头。
『欸,要夕颜和她爸爸和好……是不是根本就是个天方夜谭啊?』
「我也不晓得。不过,要是他们都不愿意主动接近对方,那事情一定不会出现转机。总觉得他们两个的想法好像总是背道而驰……」
『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强迫他们两个彼此靠近罗?』
「呃?」
『人没办法轻易地变强……如同这个道瑝,人也没办法如此轻易地做出改变。』
「……华怜,你果然还是不赞成我想要变强的想法?」
说完后,华怜轻轻地点了点头。
『人家实在很担心你嘛。就算变强又能怎样?还有,到底「强」又该怎么定义?难道就非得变强不可吗?说不定变强反而让你更危险呀?』
「不变强一点的话,就无法避开危险。之前好几次我都因为力量太弱而头痛不已……不是吗?」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都顺利渡过难关了呀!』
「那都只是侥幸罢了。」
『可是!你——你明明就希望我消失,然后再次回到与意念无关的生活,但为什么你又要想尽办法深入事件之中?你为堤学姊做的事不也一样吗?你明知道那有可能会害学姊被卷入意念事件中,但你还是努力地想让她和月咏见面。』
「那是因为……」
华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挑起毛病。她说得对,我原本的确只打算为华怜实现愿望,然后回到与意念毫无瓜葛的生活中,但现在我试图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
我一直努力压抑,不想把这个想法传达给华怜,我实在不想提起「她会消失」这件事,但是——华怜果然还是发现了。
「因为我觉得你很重要,值得我这么做。」
我老实地说出心底的想法,这股心意毫无虚假。
『——可是只要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就一定会消失啊!』
「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开始我讲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太多,我当时甚至很后悔自己说了那种话,可是现在——我是认真地想保护你。为了保护你,我必须获得更强的力量。就算你的愿望实现后,你就会消失,我还是……」
『晶……』
华怜从正面注视着我。
她的右手伸向我——然后又缩了回去。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
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
『我的想法也渐渐改变了,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假使你真的能变强——难道就真的有办法拯救夕颜和她爸爸的心灵吗?』
华怜如此说道。
拯救夕颜以及清玄的心灵?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可是——可是,换个角度来说,或许我过去真的曾经那样怨过。只要我变强一点,我就能完成清玄对我的托付,保护好夕颜。不,就算做不到那种地步,但至少我也能让自己不至于拖累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