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可以让人产生活力,所以你一定要吃早餐。就算只吃一点点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啊——有很多人想吃却不能吃,只能靠着点滴摄取营养。』
都因为她说了这番话。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一定和华怜自己过去的住院生活有关。
我一直等到滴式咖啡的最后一滴滴入壶中后,接着便把咖啡倒到马克杯里。早晨的咖啡是泡得稍淡的黑咖啡。我吞了一口咖啡,走向客厅。咖啡的香气帮助我提神醒脑,刚睡醒的舌头上传来令人舒畅的苦味。
『欸……为什么你要喝咖啡?我讨厌苦的东西啦!』
华怜轻盈地一屁股飞坐到沙发上,啪哒啪哒地晃着腿。
我忽略她,在桌上摊开报纸。地方版的页面上比现了一篇小小的报导:「下泽原发生原因未知的爆炸案?」有居民听到爆炸声,并且目击到强烈的光线。然而——由于那个意念并不会影响现实世界——所以报导上写着「伤亡人数为零」。
伤亡人数根本就不是零。夕颜就是受害者。
一根小小的刺插上了我的心头。
「嗯……」
我的视线又被另外一篇经济版的报导吸引了。「哈罗德·加布理埃尔低调来日」。我看了副标题,上面写着:「英国大投资家着眼日本?」
「哈罗德……」
我想起昨晚月咏说的话。
——WCO中一位名叫哈罗德的男人来日本了。
只是刚好两个人名字一样而已吗?报导本身也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小专栏而已。哈罗德·加布理埃尔是一名个人投资家,拥有世界首届一指的财力,而他悄悄地来到日本。过去他只投资英国与美国的企业,而现在他终于看上了日本市场了吗——报导内容大概是这样。就算再看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我阖上报纸。
「呜喔!」
华怜就在眼前,她跪坐在桌子上。
「你、你在干嘛啦?很难看耶!」
『甜的。』
「啥?」
『我想吃甜的——!我讨厌苦的——!』
我又吞了一口咖啡。由于我和她距离很近,所以华怜一边发出『呜』的呻吟声,一边愈离愈远。
桌子对面的椅子时常维持着没有靠起来的状态,因为那里是华怜的指定座位。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拿出真的只有偶尔才会吃的巧克力饼干,打开包装。我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咽下一口咖啡。这种饼干本来就很甜,所以和咖啡的滋味很搭。巧克力的甜味和咖啡一起在口中化了开来。
『钦……你的早餐每次都那么穷酸吗?』
「我不觉得穷酸啊。」
『在医院吃的东西还比较好耶。』
我正准备要说「毕竟是医院嘛」,不过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就算住院期间,我好像也都没好好地吃早餐。
「……夕颜家应该是吃日式早餐吧。」
『感觉很有可能耶!鲑鱼和生鸡蛋配上热腾腾的味噌汤!』
「再加上纳豆?」
真是个简单马虎的想像,不过感觉好像并没有错。我擅自预想着夕颜应该很会做菜吧。我想起夕颜的笑容——然后又啜饮了一口咖啡。
『你的朋友……大部分家里都是吃日式早餐吗?』
「我不知道耶……我曾听说过堤学姊家是吃西式早餐。她会喝红茶酡沙拉,然后喝杯柳橙汁之后再去上学。」
『哇……感觉也太像大小姐了吧?实际上咧?』
「『实际上咧』是什么问题啊?我确实听说过他父亲是某间大企业的董事,母亲是大学教授。」
『呜喔……!我最不擅长和这种人相处了。』
我真希望华怜能介绍一下她擅长相处的人长什么样子。
「说到这个,来栖他家就奇怪多了。」
『他家吃什么?』
「美式煎松饼。」
『……嗄?』
「听说他家每天都会煎松饼,他都会配着奶油、枫糖一起吃,大概吃个两块吧。」
华怜皱起眉头,一瞬间陷入沉嗯,然后——
『……噗!啊哈、啊哈哈哈哈!』
她一口气放声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觉得这实在太像来栖的风格了。之前有一次在上学路上碰到他时,他的脸上就沾着奶油,我还帮他把奶油擦掉呢。
「欸,华怜。」
『啊哈哈哈哈……哈、哈……嗯?晶,怎么啦?』
「每天的生活,真的很珍贵。」
华怜好像对我说的话没什么共鸣的样子。
「我第一次觉得,有夕颜、堤学姊、来栖的每一天……平凡无奇的每一天原来是如此珍贵。」
华怜敛起笑容,凝视着我。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实现你的愿望后,自己一定又会回到没有意念的生活当中;那只是一种大略的未来预想。不过现在……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看向右手,我自己裹上的纯白绷带映入眼帘。
「清玄叫我回家时,我完全找不到能够回覆他的话语。或许……不是话语,说是『力量』也行,或者也可以说是『意志』。我到底能够做些什么呢?」